柳折酒的笑容淡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宗主说……她那边现在急需灵石,如果能送进去的话最好。”
几人听到这话都沉默了一瞬,御神宗是什么地方,想也知道灵石不是随便就能送进去的。
他们这群人加起来还不够谢长渊一根手指头碾的,硬闯根本行不通。
文修把钢琴收了起来,挠了挠头:“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柳折酒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御神宗的方向,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我去求我母亲。”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叶隐从小小的隐身状态下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她一眼,梵音垂着眼没有说话。
大家都知道柳折酒和她母亲之间的关系有多僵,离家出走这么久连句话都不肯传,现在让她回去低头求人比杀了她还难受。
可姜禾还在御神宗的地牢里关着。
文修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师姐……”
柳折酒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难得的不带什么起伏:“不用劝我,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拍了拍剑鞘上的灰,转身朝着碧海宗的方向走去:“你们先带着梵音她们回宗门养伤,我去去就回。”
她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补了一句:“要是宗主问起来,就说我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几人都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柳折酒御剑飞了很长时间,穿过第二阶梯的山川河流,最后在碧海宗的大门前落了下来。
天已经彻底黑了,碧海宗的山门紧闭,门前的灯笼亮着两盏暖黄色的光,照着门口的石阶和门扉上那个熟悉的符文标记。
她站在石阶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上前去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得比她想象中要快。
开门的弟子显然是认识她的,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少宗主”,又像是觉得这个称呼不太合适似的卡在了那里,最后只侧身让开了路,低声说了一句:“柳宗主在书房。”
柳折酒点了点头,抬脚跨进了那道门槛。
碧海宗的格局和她离开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变化,庭院里的符文灯依旧挂在老位置,廊下的石阶还是那几块她小时候踩着跑来跑去的青石板,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
月光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叶片沙沙的响着,和记忆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走得很慢,穿过长廊的时候低着头,没有看两侧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门窗。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她抬手敲了两下,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推门走了进去。
柳明华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书,面前的灯盏燃着稳定的火光。
她抬眼看到柳折酒的时候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一样,只是慢慢放下手里的书卷,语气平淡的问了一句:“什么事。”
柳折酒站在书案前面,嘴唇动了好几次,那些在来的路上打好的腹稿到了嘴边全都变得干巴巴的,最后只挤出一句:“姜禾宗主被御神宗抓了,需要灵石才能脱身……不够。”
“多少。”
“很多。”
柳明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放下笔的时候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以。你回来。”
柳折酒站在原地没有动。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柳明华重新拿起书卷翻了一页,像是在等她开口。
柳折酒的视线落在书案上那张写着字的纸上,字迹端正利落,和柳明华这个人一样从不拖泥带水。
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就有些走神,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被按在桌上画符画到手指发酸的时候,柳明华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说再练一百遍。
后来她越画越差干脆一把火烧了整个库房的时候,柳明华气得扬手打了她一巴掌,第二天却一个人蹲在烧焦的废墟里翻那些残破的符纸翻了一整天。
她离家出走的时候没回头,柳明华也没有派人追过。
现在她站在这里,在这间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来的书房里,面前是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开口求的人。
她的嗓子有些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我答应。”
柳明华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柳折酒没有看回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我回来就是了。”
“行。”
柳明华把书卷合上放在桌边,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可以,那我马上就去。”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另一卷书翻开,目光落在上面,像是已经不打算再继续这场谈话了。
柳折酒在书案前站了几息,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走出书房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她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夜空,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了回去,低声骂了一句。
“……没想到我也有今天。”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迈步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柳折酒御剑回到菜鸟飞上天宗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落地的时候脚步有些发飘,一路赶回来灵力消耗了不少,但脸上还是习惯性地挂起了那副爽朗的笑。
刚走进宗门,呼啦一声一群人就从里面涌了出来,叶明拉着隐身的叶隐跑在最前面,文修扛着钢琴跟在后面,梵音和谢云笙互相搀扶着靠在门框边上。
叶明仰着脑袋,声音急切:“阿满师姐,成功了吗?”
文修把钢琴放到一边,也凑上来:“你母亲答应了?”
谢云笙趴在梵音肩膀上,歪着脑袋看她,语气里带着期盼:“大师姐,宗主是不是有救了?”
柳折酒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她低头看了看叶明仰起的小脸,又看了一眼远处沉默看着自己的梵音,心里有什么东西酸酸胀胀的涌上来。
但她脸上还是扯出了一个笑,伸手拍了一下叶明的脑袋语气故作轻松:“我出马,哪里还有搞不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