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的一番话,说得陪嫁嬷嬷既心酸又高兴,搅得心里五味杂陈的很。
“还属太太看得通透。”
“比起先太太一心为了丈夫,万事不顾,我还是觉得太太您这样的最好。”
“人活这一辈子,还是得为自己考虑,不能把指望全放在旁人身上,太不稳妥了。”
刘氏轻轻地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我做不来像先太太那样。”
“既然做不到,那咱们就知足些才好,别贪恋太多。”
嬷嬷口中应和着,只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自家姑娘明明心性、样貌都很不错,偏偏家世上就弱一些。
幸亏运气好,得了门高嫁的婚事,丈夫也能干出挑。哪怕是给人当继室,也没什么,只要夫妻和睦、日子舒心也能过得很好。
结果老爷心里惦记着先太太,这么多年了还忘不了,弄得夫妻之间半冷不热的。
叫自家姑娘的日子过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老是离最好差那么一丁点儿,令人实在难以甘心。
现在太太看开了,自己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那口气还噎在那里,上不去又下不来,堵得人难受。
刘氏也看出来了她的不甘心,还温言劝她,“这些年你一直想帮我把老爷拉拢过来,我也尽力了,效果你也都看见了。”
“咱们与其在老爷身上下功夫,整天惦记着他,还不如把心思多放在自己身上。”
“你瞧瞧大姐儿的日子过得多自在?”
“她就是再孝敬老爷,父女俩亲情就是再好,也没有整日围着老爷转。”
“兰哥儿还是她将来的指望呢,她该放手时就放手,日子过得比谁都洒脱。”
那个嬷嬷一想,要是自家太太也像大小姐那般想说就说,想笑就笑?嬉笑怒骂,全凭心情?
不想还好,一想还是挺爽利的。
“阿弥陀佛,要是太太能过上那样痛快的日子,我就是现在闭上眼,也能安心了。”
“嬷嬷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既然你也觉得大姐儿的日子好,那咱们就学着她那么过。”
“人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即便学不了十分像,难道还学不来五六分了?”
陪嫁嬷嬷不愿扫她的兴,连连点头应是,“肯定能行,往后咱们多留意着些。”
“别说兰哥儿现在中了举人,就是没中的时候,大小姐过的日子就比人家老封君的都要痛快。”
“要是兰哥儿会试、殿试再考得好一些,嘶,我都不敢想大小姐的日子得多舒坦!”
刘氏羡慕得眼睛通红,“都是养活了一个儿子,我早年间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像她这般过呢?”
“嬷嬷,叫人给我打个躺椅,再买两条鱼来,我试试滋味好不好。”
“哎,今儿我就叫人去置办。”
“现在天气慢慢暖和了,正是养这些的好时候。”
“给您买个半大的鱼缸,里面养些能开花的水草,放上几条红白相间的小鱼,看着就舒心。”
刘氏正在兴头上,脑筋灵光的很,只稍微一转,便想出来个好主意。
“左右那些头面首饰我也戴不完,要不多给她送几支发簪珠钗,好换几条品种好些的金鱼回来?”
“她常年养,想必知道哪种最好看?”
说着,跟贴身嬷嬷相视一笑,两个人顿时有了默契。
这日吃过午饭,兰儿被休沐的李父留下补课去了,李纨正在院里翻晒肚皮,补充阳气呢,就听人通报说刘氏的贴身嬷嬷过来了。
等着见了人,听明白了来意,李纨眼含笑意,“劳太太费心想着我。这些东西瞧着样样鲜亮,倒叫我偏了太太的好东西。”
“大小姐不必客气,太太说了,您能喜欢就好。”
“您先忙着,太太今儿还说想养两条金鱼,我一会儿得出门给她淘换去。”
李纨闻弦知意,“不知太太喜欢哪种样式的?”
“我倒是养着一些,嬷嬷一起进屋里瞧瞧。”
“这缸里是红、墨龙睛、鹤顶红,这个缸里养的是鹅顶红;这边儿养的是蝶尾;这边儿是红白狮头和金兰寿。”
“要是嬷嬷瞧得还算能过眼的话,不如从我这儿捞几条去讨太太的欢心,也省得去外面奔波一回,还不一定能淘换到太太喜欢的。”
那个嬷嬷虽然不太懂金鱼的品种和价值,但这些鱼要么憨态可掬,要么仙气飘飘,瞧着每条都好看的不行,想来价值应该都不低。
“这,大小姐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您这儿的鱼瞧着漂亮又金贵,我们如今却是第一回养,个个都是新手。”
“就害怕拿过去之后再给养不好,那样既对不住您,又白糟蹋了东西。”
李纨轻轻颔首,“还是嬷嬷细心,想得也周到。”
“不如这样吧,这些鱼里,就属鹤顶红鲜亮又好看,也最皮实好养,嬷嬷干脆带几条回去试试。”
“要是担心不会养,不妨顺路带个小丫鬟回去。”
“其实养鱼也不难,保管她一教,你们就会了。”
等着将人送走,赵嬷嬷才凑过来朝着李纨笑,“原先听着奶奶的介绍,还担心您一时高兴,再热血上头把心头好儿给送出去呢。”
“没想到后面给出去的是鹤顶红。”
她的话音未落,李纨就被说得哈哈大笑起来,“嬷嬷,我只是收了一点子东西,再高兴也不至于乐得失了智。”
赵嬷嬷点头,“还好这位孙嬷嬷不识货。”
“不然一时财迷心窍的话,兴许真能干出把鹅头红要走,给您留下鹤顶红的事情来。”
“两个瞧着模样差不多,价值却是天差地别。”
听见鹅头红被要走的假设,李纨不乐意了,“我介绍给她听听而已,即便她真的开口要,我也不会给的。”
“我自己得着几条鹅头红都不容易,宝贝还来不及呢,哪有多余的送给太太养?”
“谁叫咱们的鹅头红数量也有限呢?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
“内务府专门培育出来,养得这般讨喜,却规定只许王公大臣豢养,不允许私自培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