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眸望去，往日肃穆清静的圣殿山门，此刻人声鼎沸、车马云集。
往来的少年修士络绎不绝，个个意气风发，皆是四方慕名而来，欲拜入圣殿门下。
他这才恍然记起，恰逢圣殿一年一度的招新大典。
如今的他一旦当众现身，必然会被无数弟子、长老围堵恭迎，一时半刻根本无法脱身。
眼下身心俱疲，全然应付不来这般繁文缛节。
心念既定，楚残垣收敛周身灵力气息，敛去一身锋芒，身形微微一侧。
借着人群遮掩，如一道无痕清风，悄无声息避开所有视线，低调溜入圣殿之内。
一路避开各处热闹喧闹的场地，径直回到了自己独居的院落。
“吱呀——”
古朴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清脆的声响划破小院的宁静。
楚残垣抬步踏入院中，目光扫过四周，青石地面一尘不染。
院中灵草长势规整，石桌石凳干净利落。
一切都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整洁如初，不见半分荒芜。
连日来他辗转各大宗门，周旋各方势力。
历经博弈风波，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始终没有片刻真正的休憩。
此刻重回熟悉的院落，心头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快步走入屋内，再也顾不得洗漱整理，抬手褪去满身衣袍。
身形一歪，径直重重倒在柔软的床榻之上，闭眼便沉沉睡去。
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翻涌而来，这一睡，便是天昏地暗，整整一日一夜。
楚残垣缓缓从沉睡中苏醒，眼皮沉重酸涩，意识尚且朦胧。
昏沉之间，他隐约察觉到床榻旁的木凳上，正端坐着一道安静的身影。
寂静的屋内陡然多了一道生人气息，楚残垣心神骤紧，身体猛地一颤，瞬间清醒大半。
抬眸定睛望去，待看清来人面容，方才悬起的心彻底落下，只剩满心无奈。
“哎哟，师父！您下次能不能出声示意一声？”
“徒儿迟早要被您这般悄无声息的模样吓死。”
雨昕霏端坐凳上，闻言眉眼间瞬间涌上几分明显的嫌弃。
斜睨着床上刚睡醒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嗔怪。
“好小子，出去折腾这么久不回宗门，倒是还认得你师父。”
“归来也不知提前传讯报备一声。”
“若不是我日日闲来无事，替你打扫这座冷清院落、时常过来查看。”
“怕是你悄无声息睡在屋里几日，都无人知晓。”
楚残垣闻言立刻收敛了慵懒模样。
神色一转，满脸乖巧讨好，连忙起身凑到雨昕霏身旁，态度殷勤至极。
他抬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想要斟上一杯清茶孝敬师父，可轻轻倾斜壶身，却无半滴茶水落下。
空空的茶壶，让现场瞬间陷入几分尴尬。
楚残垣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茶壶与茶杯轻轻归位，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转而笑着开口，语气软糯讨好。
“还是师父最疼我，日日不辞辛劳，替我打理院落琐事，徒儿心中感念至极。”
雨昕霏眼角微微一抽，懒得拆穿他的小心思。
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掠过他浑然不觉的修为气息，语气陡然正色。
“别打马虎眼，看你周身灵力充盈浑厚、气息凝练内敛，应当是又破境了？”
听闻此言，楚残垣方才嬉闹的神色尽数收敛，恢复了沉稳端正的模样，郑重地点了点头。
纵然雨昕霏心中早有预料，猜到他此番外出必定修为精进。
可亲耳听到他确认，眼底依旧忍不住掠过浓浓的震惊。
十八岁踏入第五境！
这般骇人天赋、绝世进度，纵是纵观整个修行古史。
亦是凤毛麟角，早已不是寻常天骄二字能够概括。
雨昕霏抬手轻轻拍了拍楚残垣的肩头，眼底盛满欣慰与赞叹，由衷感慨道。
“好徒弟，你这修炼速度，快得让为师都心生自卑了。”
感慨过后，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圣殿的规矩要事，神色愈发严肃。
“不过你需知晓，踏入第五境，便已然超脱了普通内门、核心弟子的范畴。”
“唯有圣子一职，不受寻常境界职级约束。”
“按照圣殿古规，圣子之位可常驻至弱冠二年，届时才会重新遴选继任人选。”
楚残垣眸中掠过一抹讶异。
他原以为自己突破高阶境界后，资历与修为远超普通圣子。
宗门便会收回他的圣子职位，未曾想圣殿竟有这般规制。
“以你如今的修为底蕴，足以胜任圣殿任何堂主、导师之位，执掌一方教务、统领一脉弟子。”
雨昕霏缓缓道来，条理清晰。
“但圣子一职身份特殊、权柄超然、地位尊崇，远非普通堂主、导师可比。”
“对你日后修行布局、统筹势力，益处极大。”
楚残垣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在他心中的全盘计划里，圣子这一手握实权、名望超然的身份，的确是眼下最为重要的依仗。
短暂沉默过后，雨昕霏似是想起一事，随口开口道。
“对了，近来一段时间，绾兮怕是不会回宗门露面了。”
“绾兮？”
听到亓绾兮的名字，楚残垣心头骤然一紧，方才松弛的心弦瞬间绷紧。
当即俯身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师父，出什么事了？！”
看着他瞬间失态的模样，雨昕霏忍不住撇了撇嘴，打趣道。
“一听见心上人的名字就沉不住气，反应倒是够快！”
玩笑过后，他正色解释：“你不必慌张，并无凶险。”
“前段时间大长老外出除祟，与一头远古大妖正面厮杀，激战过后身受重创。”
“如今寻了一处灵气纯粹、僻静无人的秘境闭关养伤。”
“亓绾兮是大长老座下首席弟子，修为最高、最为可靠。”
“眼下便留在秘境之中，贴身照料陪护大长老。”
楚残垣闻言略显窘迫地挠了挠头，散去心中急色。
“大长老亲自出手，纵然负伤，那作乱的大妖应当已然伏诛才对。”
“若真是如此，便是苍生之幸了。”
雨昕霏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出一抹凝重的忧色，语气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