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哈利没听见。
赫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哈利,你在看什么?”
哈利回过神,把目光收回来。
“没什么。”他说,喝了一口黄油啤酒,味道淡得跟水一样。
过了两秒,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
德拉科还是站在那儿,一个人。周围人来人往,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跟他说话。
哈利把杯子放下了。
“我去拿点吃的。”他说。
罗恩和赫敏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他们顺着哈利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看了看哈利。
“去吧。”赫敏说,语气很平静。
哈利走了。
穿过人群的时候,他走得不快不慢,仿佛在散步。
但他的路线不是朝着餐桌的方向,餐桌在左边,他走的是右边。
他没有直接往德拉科那边走,那样太刻意了,太明显了。
于是他选择绕了一个弯,从柱子后面穿过去,经过几个正在抢最后一块蛋糕的赫奇帕奇,然后很自然地,从德拉科旁边路过。
一步。两步。
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但他放慢了脚步,慢到几乎是蹭着地板在走。
彼时的德拉科正低头抿酒,铂金色的睫毛垂下来,在烛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感受到旁边有人路过,不是那种匆匆忙忙的脚步声,而是一种犹豫的像是想停又没停的脚步。
德拉科皱了皱眉,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哈利的背影。
对方那头乱糟糟的黑发,那件不太合身的深绿色礼服,还有那个走路的姿势。
德拉科太熟悉这个背影了。
他看过太多次,在走廊里,在课堂上,在魁地奇球场上。
每次都是远远地看,假装不经意地瞥一眼,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
但这次,哈利不在远处,他是从他身边路过的。
德拉科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注意他。
麦格在跟弗立维说话,斯内普坐在校长席上黑着一张脸,旁边的空位子上莫名其妙多了一杯喝了一半的果汁。
其他学生都在各自的热闹里,笑声、音乐声、杯盘碰撞声,混成一片嘈杂,没有人在看他。
他放下酒杯,跟了上去。
外面在下小雪。
德拉科推开城堡侧门的时候,冷风迎面扑来,细碎的雪花打在他脸上,凉丝丝的。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但还没全黑,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像被人用橡皮擦出来的。
他站在门口,哈了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散开,很快被风吹散了。
接着,他看见了雪地上那串脚印。
不算深,但很清楚。
哈利穿的是皮鞋,鞋底的纹路印在薄薄的雪层上,歪歪扭扭地往前延伸,经过一棵秃了半边的橡树,绕过一丛冻得发蔫的灌木,消失在转角的地方。
德拉科跟着脚印走。
飘雪落在他的那朵水仙上,他没有拍掉。
经过转角,德拉科终于在一个喷泉后面看到了哈利的背影。
喷泉已经冻住了,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还能看见几枚被遗忘的铜纳特。
救世主背对着他,站在喷泉的另一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
同样的飘雪落在他乱糟糟的黑发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用魔法。
德拉科站在转角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雪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并没有立场。
站在他面前的是谁?
是哈利?是波特?还是格兰诺芬多?
不。
他是救世主。
是十几年前就被魔法界公认了的救世主。
是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是魔法界的希望是邓布利多的心头肉。
而自己是谁?
是一个食死徒。
他父亲是食死徒,他母亲嫁给了食死徒,他身上流着马尔福家族的血。
马尔福给予了他一切,他也无法将马尔福这个姓氏从自己身上剜掉。
于是在别人眼里,他依然是那个站在黑魔王身后的金发男孩。
是一个众所周知的食死徒。
德拉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魔杖,对准过邓布利多。
那时的他抖得厉害,魔杖尖对着那个老人的胸口,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最终还是没有念出那句咒语。
但那又怎样。
没念和不想念,在别人眼里没有区别。
他抬起头,又看了那个背影一眼。
德拉科张了张嘴。
冷风灌进喉咙,带着雪粒的凉意,他把嘴闭上了。
他有什么资格走过去呢。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那个人面前,跟他说话,跟他并肩,跟他——
德拉科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夜他们说,身份这种东西,既是荣耀,也是枷锁。
“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当救世主。”当时的哈利对他说。
而现在,德拉科想说:“也没有人问我愿不愿意当食死徒。”
黎明没能将他们包裹,黄昏却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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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让我陪你去看一只蠢狮子在外面淋雪?”
斯内普觉得他可能是疯了,不然怎么可能说出这种一听就是想挨打的话。
可温之余却觉得很有意思。
“你不想去吗?”他说,“教授难道不想去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要去看他们是什么关系?”斯内普看向他。
“他们什么关系,会影响到我什么吗?”斯内普说,“还是说,温之余先生仅仅只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非要去凑热闹。”
嗷。
温之余挠了挠头,怎么又叫他的名字。
每次斯内普连名带姓叫他的时候,他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不是害怕,是那种你知道自己可能要挨骂了的心虚。
虽然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挺合理的。
哈利和德拉科,一个在喷泉前面站着淋雪,一个在墙角后面躲着偷看,这剧情放哪儿都值得围观一下。
但斯内普显然不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