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空中的火花炸开，整片北部湾像被人按下了开关，立刻动了过来。海湾里几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号角，一声叠着一声，从南到北，连成一片。
仅仅是几十秒的功夫，那条白线已经变成了一道横贯视野的水墙。
此时轰鸣声也从天边滚来，在海面上层层加压，像是有千万头巨兽同时踏水奔来，声音大的让人头皮发麻。
远远看去，整条浪线足有数公里长，带着被风撕碎的白沫，正对着北部湾的湾口直直砸了过来。
月牙形的海湾里，各处早已亮起了层层叠叠的光芒。那些是这几天布置下去的防御法阵，水相护阵、潮汐结障、还有埋在中堤和防波堤两侧的缓流带，全在这一刻被同时激活。
这些法阵本是为了应对极端海况，挡住十几米的大浪按理说并不是难事。
“第一波居然是海啸吗……”星辰眯起眼，微微松了一口气，“好在北部湾的水位不低，法阵也都提前加固过了。”
可白绮明已经走到崖边，淡然的说道：“他的目标不是岸上的东西，是船。”
“什么？”
经她一提醒，众人猛然醒悟过来。
是啊！在这种情况下，海湾内待命的船只是绝没有时间退回船坞的，只能正面接受浪涛的冲击。
白鹭城邦如今的战船本来就不算多，而且吨位也都不大，又有多少能抗住这样的巨浪呢？
不等众人再想下去，第一波浪已经撞上了他们脚下的崖壁。
轰——！
随着一声天崩般的巨响，整座山崖都狠狠地晃动了一下。水沫从数十米下炸开，混着破碎的浪花和风，劈头盖脸地朝崖顶扑来。
而剩余的部分，则是直接砸进了海湾中。
巨浪在涌入海湾后，比任何炮击都更蛮横，也比任何风暴都更直接，把整片水域都搅了个天翻地覆。
最先遭殃的是几艘停在浅水区的巡逻艇。它们甚至来不及移动，就被浪头从后方兜了起来。
其中有一艘直接竖着离开了水面，随后在“咔嚓”一声中，龙骨折成两截，整艘船砸在旁边的护堤上，零件炸得到处都是。
另外几艘没被掀翻的，也被一波接一波的水墙推着往前冲，互相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紧跟着的是军港外泊区的几艘大些的战船，浪头过来时，它们已经船头朝外，摆好了迎浪阵势，却还是被顶得连连后退。
巨浪拍落的瞬间，像是要将整艘船都按进水里，一艘老式战船先是被挤得侧倾过去，紧接着半个甲板都被灌满海水，没几下便像条死鱼一样横在了水面上。
而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那些被浪卷起的残骸。
无数碎木板、断桨、绞断的缆绳、被撕开的船帆，连同好几艘还没完全沉没的小船，全被裹在水里，一波一波地朝海湾的正中涌去。
但好在海湾里的防御法阵这时已经全数激活了，最前方最先亮起的是一道接一道的青色光幕，像从海沙里升起的水晶墙，一层接一层，将浪头切碎。
然后跟着是靠近中堤的第二道水相护阵，将激起的水幕朝两侧分流，硬生生把巨浪的势头卸掉大半。
最后几排压在后方的缓流阵在海浪逼近时猛地一闪，附近的海水顿时像被什么吸住了，流速骤减。
在如此几道防护下，混浊的浪头这才终于变得缓了下来，最后变成一股股打着旋的浑流，拍在滩头。
如此一来，第一波攻势总算是扛了过去，防线并没有崩。
只是海面上已经变了一副光景，整个海湾内的战船全都歪的歪、翻的翻，几乎没有完整的。
星辰粗粗估算了一下，光这一波，差不多两成的船彻底报废，剩下的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组织起什么像样的攻势来。
对此他倒不怎么紧张，按他们的计划，原本也没打算在海上和希特拉尔分高下。这是一场围猎，最终目的是要引他进来，把他按死在月牙湾里。
可事情不太对，以他的经验来看，这根本不像是希特拉尔的风格。
往日里他不是都是依靠巨大的体型还有不讲理的血之饕解决问题吗？可这一次，他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
还不等他将问题想清楚，夏朵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只见她指着正东方向，死死的盯着远处的海平面。
“来了！看那里，正东面！”
星辰顺着看过去，在视线的尽头，海水像被从下方推了一下鼓了起来。
接着，一道数百米长的黑影凭空出现在了海面下，一颗巨大的、似鲸又似鱼的脑袋破水而出。
甲壳漆黑，触须如林，大嘴一张，便是一整条深渊。
希特拉尔，来了。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扑向海湾。他停在那里，半截身子露在海面上，像座刚从海里抬起来的黑色岛屿。
在片刻之后，希特拉尔忽然仰起头，对着天，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啸。
那声音有些像是鲸鱼的鸣叫，调子一波三折，又高又细，但是放大了千倍万倍后从海面上砸过来，细得像要把人的耳膜从里面割开。
这股悲恸、凄厉，又带着原始愤怒的悲鸣撞在崖壁上，就连正午的天空都显得黯然失色。
众人连忙抬手捂住耳朵，感到牙根都在发麻。
在悲鸣落下后，刚刚平静下来的水面，就忽然泛起成片成片的黑点，密密麻麻的从水下快速地浮了起来。
很快，它们就破开水面，带起一蓬蓬水花，朝海湾方向涌来。
“那是……魔兽？”星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几十头，也不是几百头。那些黑点几乎连成一片，分不清边界，好像是整片大海内的魔兽都在那声悲鸣的召唤下来到了附近，正一同朝他们游来。
夏朵再度抬手拉弓，这一次的是两支齐发，在空中炸成两朵紧挨着的火红色烟花，提醒所有阵地做好攻击准备。
在众人的注视中，数不清的海底魔兽化作了黑色的潮汐，朝着海湾缺口处涌来。
它们和海洋里的生物一样，不光种类复杂，体型也相差极大。小的只有桌面般大，贴着水面快速划动，背甲壳上泛着或青或灰的冷光。
而大的那些则是足有数米长，甚至十几米长，如同一艘艘小型战船，正疯狂的向前游动着。
多亏了夏朵的提醒，现在各条战线早已严阵以待。这第一波魔兽刚一进入海湾，整片海湾就像被人点着了一样，彻底炸开了锅。
虽然三门星坠还没有开火，但为了这一次的行动，白鹭城邦可以说是倾尽了全力，将所有能用的魔晶炮全部拉了过来，甚至连造船厂中存放的舰炮都被改装成了临时的岸防炮。
崖壁、中堤、军港主台，各处几乎在同时喷出了耀眼的火光。
一排又一排的炮弹如同漫天流星，划过了海湾的伤口，落在魔物群里。
它们那样密集的阵型，根本不需要瞄准，哪怕闭着眼开炮，都能砸中一大堆。
一时间，爆炸声连成一片。海面被轰得沸腾了起来，无数水花、甲壳碎片和断裂的触须全被抛上半空，又噼里啪啦地砸回水里。
随着白烟一团接一团地升起，几乎把整个湾口都罩住。空气里的味道混着硝烟和碎肉，腥臭得让人作呕，可这会儿谁也没空去管。
各处的炮手们不断重复着装填、瞄准、再发射的动作，直到几分钟后，魔晶炮的炮管纷纷变得通红这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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