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年淡淡扫过在场众人。
“涉事各方抓紧整改,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实际进度和结果。”
“要是整改达不到要求,我会如实向州委上报。”
“至于州委后续派督查组、调查组,或是成立专案组,那是州委来定。”
说完,贺时年没给现场任何人留情面,直接上车,吩咐司机返回州府。
原地,陶正林、何小果、邓初华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何小果胸中怒火翻涌,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众的难堪?
贺时年完全没把他这个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放在眼里。
啪!
手机被他狠狠摔在地上。
陶正林和邓初华对此并不意外。
何小果性子暴戾,心里一不痛快,手上有什么就摔什么。
别说是手机,惹恼了他,就连身边的女人,他都敢拿烟头往人奶奶的口罩上摁。
“何少,贺时年这次是动真格的,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邓初华小心翼翼开口。
何小果恶狠狠地瞪了一圈身边的人。
在场不少干部都闭口不言,悄悄抽身离开,不想卷进这趟浑水。
陶正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纠结片刻,终究咬牙留了下来。
何小果冷哼一声:“想把我们的项目停下来,简直做梦。”
“还想上报州委,调调查组过来?他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过是靠着女人的关系上来的副厅级,摆什么臭架子!”
“这事我来摆平,项目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行就直接停工。整改?改个鸡枪玩意儿!”
何小果骂不绝口,脸色扭曲。
见邓初华依旧满头冷汗,神色惶恐,何小果又开口:“我刚刚已经给我爸打过电话,这件事他会出面处理。”
“一个副厅级的贺时年,掀不起多大风浪。”
“你们一个两个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不要被贺时年三言两语吓破了胆。”
这时候县委其他人已经全部走远,陶正林才低声提醒:“何少,贺时年背景不简单。”
“除了吴蕴秋、褚青阳撑腰,他还有京圈的人脉。他爱人在西陵大学教书,是京城楚家的孙女。”
何小果听完满脸不屑,嗤笑一声:“不过就是楚家的女婿,有什么好怕的?”
“我干爹是中·央委员、国院四把手,就一个楚家女婿,算什么东西,我犯得着怕他?”
陶正林、邓初华听完,都不再接话。
这种话两人自然都没有办法接。
毕竟,这是高端局了,两人都不够格。
何小果望向贺时年车子消失的方向,眼底满是阴狠。
“行了,你们俩别杵在这里,我要回去睡觉。”
“大清早喊我来,最后却被贺时年骂了个底朝天,真他娘扫兴。”
“对了陶正林,晚上给我安排两个女人。老子今天憋了一肚子火,得好好发泄发泄。”
陶正林嘴角狠狠抽搐,心里万般抵触,却不敢回绝。
何小果不再多言,登上自己的豪车,扬长而去。
返程车上,贺时年压下心中火气。
正要拨通吴蕴秋的电话,手机反倒先响了,来电的是马坡县县长侯海军。
贺时年接起电话,听筒传来侯海军带着歉意的声音。
“贺州长,我是侯海军,打这个电话,专门向您道歉。”
贺时年:“道歉?因为什么事?”
“贺州长,马坡县易地搬迁项目偷工减料,施工乱象百出。”
“作为县长,我监管缺位,政府的监督职责没有落实到位,我向您深刻检讨。”
“检讨的话电话里不必多说。”
贺时年语气平静:“如果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面谈。其余的,不适合在电话上讲。”
侯海军一听,脸色一喜连忙应道:“好,贺州长,我明天一早就到您办公室,当面汇报检讨。”
挂断通话,贺时年把今天在马坡县实地看到的全部情况,告诉了吴蕴秋。
听完之后,吴蕴秋轻轻叹了一口气:“该暴露的问题终究还是暴露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给他们定下一个月整改期限。”
贺时年说道:“如果一个月之后情况依旧没有好转,我建议由州委出面,派审计组进驻马坡县,开展专项审计。”
“这个项目不用说,一定存在大问题,一审一个准。”
吴蕴秋沉默片刻:“时年,你知道何小果是高宇鹤的独子,那你清楚高宇鹤背后盘根错节的人脉吗?”
贺时年摇了摇头:“这一块我并不了解。”
“可在我看来,不管背后是什么来头,拿老百姓切身利益当儿戏,心里装不下群众,再硬的后台也站不住脚。”
“道理是这个道理。”吴蕴秋沉声说道。
“但现场照片、证据材料一定要做实、攥牢,手里要有实打实的东西。”
“你的处理思路我同意,一个月整改期满,如果局面没有扭转,州委就启动程序,安排审计组进驻专案核查。”
刚结束和贺时年的通话,吴蕴秋的手机再度响起。
看清来电名字,她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打来的是省委一位副秘书长。
吴蕴秋心里心知肚明,对方这通电话,多半是受人所托过来斡旋。
她略一思索,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副秘书长说话客客气气,但每一句都暗藏分量。
他没有直接替谁撑腰,只是转述:马坡县易地搬迁项目停工核查之后,几百户搬迁群众的入住时间被迫延后。
省里收到反映,担心项目持续停滞,容易诱发群众上访,闹出群体性事件,形成维稳隐患。
希望文华州这边权衡利弊,兼顾工程进度,对停工核查这件事慎重把握尺度。
全程,副秘书长半句不提何小果,也不提及高宇鹤,更没有为施工方的问题开脱。
他只拿群众安居、社会维稳这个大义做幌子,把倾向性意见委婉传递过来。
吴蕴秋瞬间看透里面的弯弯绕绕。
贺时年到马坡县视察,下达停工检查的决定之后,何小果立刻把情况捅给了父亲高宇鹤。
儿子直接牵扯进项目,高宇鹤身份敏感,不方便亲自下场施压,于是就授意这位省委副秘书长出面。
对方很讲究策略,不强行命令文华州撤销停工决定,不直接干预案件本身。
可借着维稳民生这顶大帽子,无形之中就把全部压力,都压到文华州,压到了她吴蕴秋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