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飞的消息来得恰到好处，带着江湖特有的鱼龙混杂气息。他通过一个搞物流运输、消息灵通的把兄弟，打听到刀疤最近在暗中打听去缅甸的偷渡路线，价钱给得爽快，似乎急于跑路。
消息立刻传到了程文硕那里。程文硕啐了一口：“想溜？门都没有！”
他立刻调整布控重点，加强对边境口岸、车站码头以及几条已知偷渡路线的监控，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收紧。
胡步云的办公室，成了情报汇流的中枢。
马非的追踪报告，程文硕的监控简报，曹东来的资金流向分析，李碧君遭遇的威胁，于洋飞提供的线索……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中快速拼贴、组合、过滤。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北川省地图前，目光不再是停留在某一个城市或项目，而是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更深处涌动的暗流。
一个大致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以穆家海外残余势力为核心引擎，提供资金、技术和境外庇护；
勾结境内部分因改革失利或权力旁落而心怀怨怼的失意官员，如韩德厚、那位退休副主席及其关联网络，利用其残存的影响力提供信息和保护伞；
驱使像刀疤这样的黑恶势力残余，进行具体的暴力破坏、威胁恐吓乃至灭口；
再辅以某些看似合法、实则充当白手套和洗钱通道的不法商人、空壳公司、甚至文化基金会；
最终，利用网络水军和境外媒体，发动舆论攻击，混淆视听。
这是一个多层次、跨领域、内外勾结的复合型犯罪网络。
其目的，不仅是针对他胡步云个人，更是要彻底搅乱北川的发展局面，维护他们赖以生存的腐败生态和灰色利益链。
对手很狡猾，结构松散，反应灵活，斩断一两条线，很难伤其根本。
但也正因为其成分复杂，各怀鬼胎，反而可能存在沟通不畅、利益分配不均的裂缝。
胡步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突破口，也许就在那个急于跑路的刀疤身上，或者，在那个看似不起眼、却连接着多条资金线的文化基金会。
他接通了程文硕的电话，声音低沉：“刀疤这条线，是眼下最快可能撕开的口子。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点非常规手段，但人要活的，口供要扎实。”
接着，他又接通了曹东来：“那个文化基金会，深挖它所有的资金往来和关联项目，特别是与那位退休副主席直系亲属有关的。账目做得再漂亮，也总有不合缝的地方。”
放下电话，胡步云感到一种大战将至的紧绷，同时也有一股久违的、瞄准了目标的冷静。
网已经撒开，接下来，就是看谁先沉不住气，谁先露出致命的破绽。
北川的天空，阴云密布，雷声在远方隐隐滚动。一场决定性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而风暴眼，似乎正朝着那个绰号刀疤的男人，以及那条通往缅甸的偷渡路，悄然移动。
程文硕手下最精干的行动组，已经像猎豹一样，潜伏在边境线的阴影里，只等那只惊慌的兔子撞进网来。
汉海省汉坤市，边境线上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只有偶尔掠过的车灯，像刀子一样短暂地切开这片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亚热带植物蒸腾出的湿闷气息，混杂着远处小镇隐约传来的廉价音响的鼓点。
建安市公安局副局长黄铭亲自坐镇在距离边境检查站不到三公里的一处临时指挥点——一间租来的、带着浓重霉味的民房二楼。
蚊虫绕着昏黄的灯泡飞舞，撞在发烫的灯罩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次抓捕行动，同样是得到了韩坤市委副书记唐嘉良的大力协助，要人给人，要车给车，要后勤给后勤。
当然，这也是他看在胡步云的面子上。
抓捕对象刀疤，比预想中更狡猾，他没有选择常规的偷渡路线，而是打算从一段人迹罕至、监管相对疏松的河段泅渡过去。
线报很准，时间就在下半夜。
老刑警出身的行动组长凑在黄铭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黄局，都布控好了，水陆两边都有人，跑不了他。就是这孙子身上可能带着家伙，动起手来还是有一定危险系数的……”
黄铭盯着屏幕上通过夜视设备传回的、那个在河边灌木丛里鬼鬼祟祟的身影，咧了咧嘴，闷声闷气地说道：“尽量抓活的。要是他敢掏家伙，就往非要害地方招呼，别打死就行。妈的，这种杂碎，命硬得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