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宗一夜之间被炸毁一事惊动了各方势力,天还没亮,东海大陆就不知多了多少双眼睛。
所有人各怀心思,有的甚至连夜上山,试图探听一手内幕。
那些被送到缥缈宗的世家子弟一时间纷纷收到了来自家族的慰问。
可无论怎么问,怎么说,也没一个准确定论。
而就在此时此刻,最新一期《四海轶闻》记者抓住热度,连夜飞到东海大陆,意图挖出这一事件隐藏的秘密。
“啥,采访我吗?”
记者先是拦住一个睡眼惺忪的弟子,那弟子一脸茫然,却听说要上《四海轶闻》时,眼睛“唰”的一亮。
“咳咳,大家好,我是缥缈宗内门弟子晃浅,对于此次事件我做出以下几点阐述。”
“第一,我当时正在梦中努力修炼,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第二,弟子宿舍完好无损,只有中殿和上殿灰飞烟灭,现在山上还飘着灰呢。”
“第三,如果有看到这里的女修好奇后续如何,请联系我,我叫晃浅……”
对缥缈宗弟子的采访戛然而止,镜头转向另一边,眼前是当晚恰巧路过东阳城的修士。
只见那修士面色凄苦,“我发誓,我真的是正常御剑,结果轰得一声,那火光冲天的,我当时就懵了,然后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是真的掉下来了!这是不可抗力!”
那修士身后还跟着一个修士,被砸得鼻青脸肿,“不是大哥,我都说了这属于不可抗力,你老跟着算什么啊……”
“那什么,这事缥缈宗能报销吗?”
“呃……好了关于此次缥缈宗夜袭事件的报道到此为止,后续具体分析请大家关注下一期《四海轶闻》,再见。”
这期《四海轶闻》一经发布几乎将缥缈宗被袭一事推上高潮。
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说是世家报复,还有说是邪修偷袭,更有甚者猜测是缥缈宗自导自演意图骗保,最后被一个缥缈宗弟子追着骂了三条街。
直到第二天,缥缈宗才发布官方公告。
只说是某位长老半夜钻研阵法时出了纰漏,这也是为什么只有中殿和上殿被炸,下殿完好无损而的原因。
公告结尾处严正声明,大家不要听信谣言,更不要传播不实信息,此次事件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
另外,因为缥缈宗被大面积损毁,世家大比不得不推迟举行,具体时间待定。
即便外界对此的各种传闻甚嚣尘上,甚至有些人结合前一天世家袭击宗主的事推出各种阴谋论,但在明面上,缥缈宗被袭一事还是以意外盖棺定论。
而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事件的罪魁祸首本人,此刻正坐在林家大厅主位上,听着林家主给她念最新一期的《四海轶闻》,喝着茶,妥妥一个太上皇。
林听晚念到世家大比推迟时声音一顿,她怎么觉得这个事,这个时间,有些微妙。
“这不会是你干的吧?”她放下书,一脸复杂地看向墨故知,“你说你有办法,指的就是把缥缈宗炸了?”
墨故知随手放下茶盏,一个伸手就将那本《四海轶闻》抢了过来,上面正是此次报道。
她随手翻了两页,嘴角上扬,这春秋笔法,够容九和那些世家喝一壶了。
林听晚扯了扯嘴角,这人在这住久了,还真是越发的不客气。
“这件事影响太广,毕竟缥缈宗是五宗之一,一下子被炸毁了一半。”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墨故知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反应只好继续道:“而且犯罪人明显是有目的的,不然也不会将下殿的弟子保护好。”
“有人猜测是世家那边干的,为的就是阻止世家大比。”
墨故知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下意识摸索着什么。
摸空后,她微微蹙眉,还是得回宗门啊,旁边连盘糕点都没有。
那只摸空的手有些无力地垂下,“还行,猜对了一半。”
林听晚眉梢一挑,“所以真的是你干的。”
“为了阻止世家大比?”
“一点点。”墨故知举起手,食指和大拇指在眼前上下一碰,“我主要是去找茬的。”
“找茬?”林听晚皱起眉,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可当她发现到墨故知脸上毫无玩笑之意后,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怎么说呢,这个理由在墨故知身上,竟然意外的合理。
“我还以为你是借此去寻找那个灵根提纯的试验基地的。”林听晚状若无意,但下意识攥紧拳头出卖了她此刻的在意。
墨故知眼神一凝,摇摇头,“墨九渊不可能把那么重要的地方放在缥缈宗,当初墨家那个什么阵就是在海月城的一个山疙瘩发现的。”
“他这人,人如其名,心眼子看不见底。”
林听晚见她如此也没再追问。
其实还有一个不太实际的原因她没有说,那就是容九。
缥缈宗说到底是容九的地盘,灵根提纯试验残忍至极,容九到底是正道弟子,不说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绝不会同那些蠢货一样听信尘镜的鬼话,为了自己能飞升就连基本的人性都不要了。
更何况容九此人极其自负,他可能宁愿相信自己是帝君,也不会相信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尊者”。
说到底,墨故知还是更愿意相信云之秋。
“所以容九到底要干什么呢?”墨故知喃喃自语。
林听晚看着她沉思的模样,突然想到那日父亲说的话。
“林家不欠墨家什么,但欠墨故知,我现在已经不是林家家主,这条命随时都可以赔给她,但你不一样。”
“在能保全林家的前提下,她做什么林家都可以鼎力支持,但你始终要记得,你姓林,你是林家家主。”
“父亲……”
林听晚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林松年当年的选择。
她是林家家主,在林家面前,什么都可以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墨故知。”
她说:“七天前,就是我接任家主那日,阮家派人来祝贺。”
“他跟你说什么了?”墨故知直言道:“炫耀一下他们家的天品灵根?或是劝你送人去缥缈宗,又或是他们想要某个人?”
“林琰?”
她看着林听晚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还是明夷?”
林听晚缓缓闭上眼。
“明夷啊。”
墨故知坐在林听晚面前,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讽刺,“又是半路截杀明家人,又是逼你交出明夷,明家,或者说明夷到底知道了什么?”
截杀明玉尔,目的是明家,背后人是尘镜,而逼迫林家交出明夷却是缥缈宗的意思,为的是明夷。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林听晚没有说话,墨故知此刻也不需要她说话。
她沉默了良久,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我父亲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吗?”
墨故知有一瞬间的怔愣,不明白林听晚为什么要提到林松年,下意识回道:“怎么想的?”
“归一宗若是在林家,林家不会插手任何归一宗的决定,归一宗若有需要林家的地方林家也会竭尽所能。”
“但若归一宗离开林家,明夷和林家无关。”
墨故知看着她,忽然笑道:“那如果我把明夷带回归一宗呢?”
林听晚也跟着笑,“那就是归一宗和缥缈宗的事,和林家更无关系。”
墨故知闻言不再说话,那抹笑就挂在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意味。
许久,他垂眸轻声道:“你父亲这个人啊,两面三刀。”
林听晚有些不愿,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但他是个好家主。”墨故知端起茶一饮而尽,“若不是如今不太平,林家可能真的能在他带领下重现四大世家最初的辉煌。”
“不过。”她看了一眼林听晚,“你也可以。”
说罢,她不管林听晚反应,操纵着神舟径直朝外走去。
边走边毫无预兆宣布了一个林听晚最关心的事,“明天我们就要回归一宗了。”
林听晚闻言猛地站起身。
墨故知却没有理会,自顾自道:“我这么一闹,至少在世家大比下一次公布之前容九都没空搭理林家。”
“那明夷怎么办?”林听晚声音有些发紧。
墨故知停住,忽然回头问道:“缥缈宗有说要活的还是死的吗?”
林听晚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没说。”
墨故知想了想,轻轻落下一声,“那就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