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是一眼就能到得出来的未来,一个是拥有无限尽可能性的未来。而匹诺康尼就是把人规定在这一个未来之中。
这样的未来,真的是乐园么?
“在那之前,你要知道,并非所有人都能走向未来。”星期日摇头说道。
并非所有人都有未来,而匹诺康尼赠予的既定的未来,却是他们唯一能够看得到走得到摸得到的未来。
“未来之于人,正如天空之于鸟儿。人们之所以误以为飞翔是鸟类的天性,是因为他们从没见过那些坠亡在地的鸟儿。”
“记得小时候收养的那只谐乐鸽吗?我们是如何对待它的?”
星期日提及了他们小时候收养过的那只谐乐鸽。就是因为这只谐乐鸽,他们俩对于乐园的看法才会彻底的分离。
“我们认真将它在鸟笼里养大,每天喂食换水,梳理它的羽毛,后来…决定离开匹诺康尼的时候,我打开笼子的门,让它回到了天空。”知更鸟说道。
“担心只会让你悲伤,我没有在信件中提及此事。”星期日说道。
“你走之后不久,它就坠落在了你房间的窗前。”
这只谐乐鸽已经无法再飞行了。
当离开那温柔的港湾之后,迎接它的唯一的未来就是坠毁在大地之上。
这件事星期日早有预料,但因为担忧会让知更鸟感到伤心而没有告知她。
但,知更鸟也不是一个天真的小女孩,早已经猜到了这些:“我猜到了。若非如此,哥哥绝不会只字不提它的下落。”
若是那只谐乐鸽真的能够飞到天空上的话,星期日肯定早就会特别兴奋的把这些通通告知知更鸟了。但在那之后,星期日就一直一个字都没有提及……
只能猜测这只谐乐鸽其实已经出现了意外,只是星期日不好告诉她罢了。
即便如此,知更鸟也依旧坚定着自己的观点:“尽管结局令人遗憾,但我仍坚信这个选择没错。”
“鸟儿不是为了在笼子里度过一生才破壳而出的…就算它们无力飞翔,天空也是它们的归宿。”
鸟儿天生就属于天空。
就算是真的无力飞翔,那么飞向天空仍旧是它们的自由,它们的归宿。
星期日却对此持否定的态度,因而摇头说道:“但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这世上有些雏鸟,终其一生都无法飞翔,我们又怎能断言天空才是它们的归宿?”
明明雏鸟连飞行都不会,这样的鸟又怎么想在天空中飞翔?天空又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鸟儿的归宿呢?
知更鸟有些理解了星期日的想法,询问道:“你想说…人类也是如此?”
星期日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想想星穹列车吧,这正是个好例子。无名客为连结诸界付出了巨大努力,誉满寰宇…然而,能坚持在如此苦旅中奔波的无非寥寥数人,更非等闲之辈。”
“因为开拓的事业绝非凡人能够承载。否则,这条命途又怎会一度落得银轨断绝,列车废弃,星神陨落的下场?”
在被姬子姐从废墟挖出来之前,星穹列车一度在银河中销声匿迹。
要知道当初的星穹列车那可是行遍寰宇,与众多势力,众多星球皆有交流。可最后,依旧落得如此的下场。
若非姬子姐的心血来潮,就算是到现在也未必会有星穹列车再次翱翔银河。
知更鸟反驳道:“歪理!要是按照这个逻辑推导,未来岂不是变成了英雄们的特权?”
这样的未来哪里还有什么普通人?
而英雄的数量又怎么可能会有很多?换句话说……岂不是说在未来所有人都要成为仅有的英雄们的养分吗?
这种事!是绝对不正确的!
星期日却一本正经的道:“很遗憾,现实正是如此。未来的别名…正是自我价值。”
星期日依旧坚定的自己的信念。
星期日说道:“这世上固然存在英雄,人们向往,歌颂他们,但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成为英雄。”
英雄只不过是少数的一部分罢了,大多数的人不过是弱小又无助的普通人。
“有人生来弱小无助,有人陷于沟通的不幸,有人向卑劣和怯懦屈服。在生存面前,他们同样平等,只能目视自己的价值不断被外物掠夺。”
而这些外物就是那群掌握特权的高等人,他们的所作所为都不会受到约束。
“所以我们才应当对弱者施以关爱和照料,给予充分的援助,如同那是我们自身…谐乐颂也始终是这么教导我们。”知更鸟接着星期日的话说道。
这就是同谐所信奉的理念。
对于弱者给予帮助与关爱,教导他们让他们学会自己来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星期日对此依旧持反对的态度:“同谐的志向固然远大,可即便在这无忧无虑的美梦中,也是强者恒强,弱者愈弱,人性如此,它固然存在伟大的一面,却也有无论如何都不可消弭的弱小。”
与知更鸟对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不同,星期日早已经发现了人性的黑暗之处。
那是通过一点点积累而来的经验。
有权有势者在哪里都一样,哪怕是在匹诺康尼这座美梦乐园中,依旧是有权有势者掌握着所有人的人生。而现实中的弱者在美梦中仍旧只能悲惨的活着。
“究其根本,倘若人们连生存都无法保证,更遑论那虚无缥缈的平等未来。只要世间尚存自然选择的法则,就注定会有坠落在地的雏鸟。”
“如果人们不为未来而活,难道就只是为活而活吗?如果哥哥认为同谐也无法挽救弱者的困境,那又有哪位星神能实现我们的理想?”
两人在对于两人心中的乐园的期待,在小时候就已经分道扬镳了。
知更鸟是一位浪漫主义者。她希望乐园只是一个能够为他人提供临时避难的一个地方,在教会他人如何生存之后,他们能够依靠着自己的力量再次飞向未来。
星期日是一位现实主义者。他认为人们的资质天生就是不同的。因此,不能放任他们高飞,那样只会迎接坠落的未来。为此他想要建立的乐园是能够确保所有人安全的未来,待在这里人人平等。
两者的想法并没有对错之分。
一个偏向感性一个偏向理性,但背道而驰越走越远也是两人要经历的。
而这样的经历,也肯定会让两人……
“人们总是会忘记,曾经,当第一只鸟儿飞上天际,那时整个世界对它的期许……是至那以后,不再有任何雏鸟坠亡大地。”
同样是这对儿兄妹小时候。
两人的一个儿时经历……
星期日好奇的凑到小知更鸟身边,询问道:“妹妹,你在读书吗?在读什么?”
小知更鸟露出满脸的天真,对着哥哥介绍着手里的这本书:“歌斐木先生给了我一本画册!讲的是谐乐众弦的故事。”
歌斐木,就是以后的匹诺康尼梦主,此时的橡木家系的当家家主。
也是星期日与知更鸟两兄妹的收养人抚恤人教育人。两兄妹能够有后面的傲人成就,真是多亏了歌斐木的教导。
这也是为何两人,不,是知更鸟对歌斐木如此信任的一个原因。毕竟,歌斐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他们的义父。
知更鸟脸上充满了希望,天真烂漫的对星期日说道:“如果能成为调弦师,我想要召唤…齐响诗班多米尼克斯!我想要和大家一起唱歌,把我们的愿望传递出去,让大家都能感受到幸福和喜悦。”
可爱的小知更鸟,在这个时候就已经确定好了她的梦想,并为之而努力。
还没有啥梦想的星期日听到自己的妹妹这么一说,当即也决定做一样的事:“这样啊。那…我也选齐响诗班好了。”
而又听到自家哥哥这么一说,轮到知更鸟有些困惑起来了,好奇的问道:“哥哥,没有自己的愿望吗?”
哥哥想加入齐响诗班完全就是因为自己的梦想,那么哥哥的梦想又是什么呢?
哥哥应该也有自己的梦想才是。
星期日点了点头说道:“当然有啊。只是…那其中也包含了你的愿望,大家的愿望。那会是一片真正的乐园,所有人都能从中获得安宁。”
星期日此时就像为所有人建立一个能够庇护他们的乐园了。而妹妹知更鸟,自然也是在这座乐园之中。
星期日希望在这个乐园里大家的梦想都可以实现,成为一个真正的让所有人都会感觉到幸福与安宁的乐园。
知更鸟开心的说道:“然后,我们就在其中搭一个舞台,邀请所有人来看我们的演出,这样我和哥哥的愿望都能实现了,就用齐响诗班的力量。”
小知更鸟依旧想要为他人演出。
星期日笑着与知更鸟做出了约定:“好啊,那我们约好了。”
知更鸟开心的道:“嗯,拉钩!不过,要怎么做才能成为调弦师呢……”
虽然看了这本画册,也在歌斐木先生那里也听到了很多关于调弦师的事,但关于如何成为调弦师这件事还是不清楚的。
“也许,要先变成星星才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