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途很快凑到一个显示屏前面，指尖轻点光屏，将一份文献调了出来，目光落在那行冗长的标题上。
“看看这个，《论遗传态知识：古兽信息结构的系统发生学阐释》。时间戳：琥珀历2145纪。”
老白在一旁低声感慨：“又是个老妖怪。”
不死途侧过头，眉梢微挑：“这标题，你能看懂？”
老白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戏谑：“我只能看懂2145。”
毕竟现在可是琥珀历2158纪，中间差的可不止是一两百年的事情，那是直接上千年了。
虽然太多的专业术语他们都不太懂，但是数数总该是会的。
光屏之上，亚婆离的声音流淌出来。
“一直以来，人类在向外索求知识，沿着可知域的边界不停探索。但所有人都忽略了：知识还有另一条向内的、更古老的道路。”
“天才们试图控制知识的终点。而另一侧，琥珀纪的开端、乃至黄昏战争以前的起点，早在星神诞生、太初智种的时代之前，古兽已经盘踞在那里。”
不死途垂眸看完这一段，淡淡开口。
“内容倒是不难理解。”
亚婆离的论述继续在屏幕铺展。
她这里大概讲的是──古兽把宇宙的本源知识刻在遗传编码里，解析它便能窥见黄昏战争前连星神都没见过的宇宙起源。
而这些，可都是非人的知识。
不死途看到此处，低声嗤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非人的知识？这女人…疯了？”
下一段文字接踵而至，是亚婆离留下的自述。
“可惜，庸众院驳回了我的申请，甚至撤走了我查阅文献的权限。他们玷污了学会‘知识当如货币般流通’的信条。”
“我听说，有位年轻的天才和我持有相似的观点。因此，我并不孤独。我将这次失败陈列在此，静待它有朝一日成为胜利的碑铭。”
老白望着光屏上的文字，轻声道出心中的推断：“难怪她离开学会，自立门派。公司有资金，有技术……”
不死途接过话头，语气冷锐，一语戳破要害。
“还有更低的道德标准，允许她为所欲为。”
很快播放到了另一段视频，亚婆离的声音继续自记录音频里缓缓传出，冷静平稳。
“记录：‘能人’研究猿编号F-106，神经适应性测试通过……”
“很好，现在试试‘邀请函’能否送达。”
通讯另一端，睡蕉小猴_科研版模样的能人F-106低低笑了一声，低沉的语调带着几分戏谑的寒意。
“呵，用我学生的尸体当电话——有趣，有趣极了！”
亚婆离语气仍旧没有起伏，仿佛在她所想要的非人知识之前，一切手段与牺牲都微不足道。
“毕竟常规的通讯您总是不接，我只好用点特殊手段，博士。”
老白心底一震，低声惊道：“原始博士？！”
这个可是他们的老对手，甚至他还害死了他们那么多伙伴，不死途成为了前首领，又被眇目之鸮追杀，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原始博士。
不死途缄默不言，只静静听着通讯，一言未发。
能人F-106的声音冷了下来。
“杀我的猴，毁我的实验室，你要什么？”
“古兽源质。未经降解的、足量的活性样本。”亚婆离直截了当地说出目的。
能人F-106嗤笑一声，话语满是嘲讽：
“你想用它做什么？泡茶？还是注射进自己的脊椎，体验变成一座肉山的滋味？”
亚婆离从容应答：“提取遗传编码中的“记忆”。我要那些在血脉里传递了亿万年的知识，它们比最古老的文字更真实。”
“然后呢？成为行走的古兽辞典？源质会撕碎你的意识，只需一瞬间。”
能人F-106的告诫不带温情。
亚婆离平静地继续阐述自己的构想：“个体或许无法承受，但“公司”可以。数十万星系、亿万员工、无限信用点构成的巨兽…它不懂恐惧，不知疲倦，只遵循一条指令：将“不可能”变成“可量产”。”
通讯那头短暂陷入沉寂，他没想到，她不但没有发明应对这种情况的方案，还准备拿无数的人命与信用点去填坑。
怎么会有这种直接以人口基数来当试错范围的愚蠢的科研人？
亚婆离现在的表态，差不多就是──问：“你有应对方案吗？”，答：“我能做很多次，足够试错。”
片刻后，能人F-106开口。
“……继续说。”
“您损失的，我百倍奉还。活体实验场、基因样本、还有巡海游侠的弱点……我都可以提供。”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说实话他不是很想答应，但不答应这家伙又逮着自己的实验室霍霍，属于是自己没那个本事，解决不了问题，过来逼别人帮忙解决问题了。
能人F-106那边的声音终于松口。
“翁瓦克，西斯腾古树的根系下埋着一具遗骸，你要的古兽源质就在那儿。”
亚婆离立刻追问：“我需要坐标和提取方案。”
“树被某个星神的仪式封印了，地表有翁瓦克人看守。你要解决的不止是技术问题。”
亚婆离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动摇：“我会解决的。您只需要在收到第一批重建资源后，把源质送到我指定的星系。”
“…………”
这次他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它香蕉的怎么让他遇见这等蠢人，说需要解决技术问题，就不能乖乖自己去解决吗？还要他把古兽源质给她提取出来。
我滴乖乖，要不是怕你霍霍个不停，他才懒得得罪那帮巡海游侠。
但是仔细思量一下，比起得罪有影响力覆盖数万星系的公司支持的亚婆离，形单影只的巡海游侠对他的影响算是有限的了。
能人F-106淡淡应下：“成交。不过亚婆离——”
“嗯？”亚婆离微微一顿。
“以防你不知道，你撬动半个公司去追求的东西，恰恰是阮?梅当年随手拆解，又随手丢下的课题。你是在嫉妒她么？”
亚婆离语调平静，不带半分波澜：“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交易成立。”
旁听的不死途低声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个地名，眸色沉下：“翁瓦克……”
那个葬送了他们无数个兄弟姐妹们，以及当地全部智慧种族的性命的地方，那场害的许多同道之人留下不可逆身体损伤的灾难，还有……害得老白当了那么久睡蕉小猴的的地方……
灾难的源头，竟然是这个可恶的家伙，她想要古兽源质，所以害惨了那么多人，让那么多人为她想要研究的东西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