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山余脉,凌云山庄。
山庄主建筑前的青石演武场四周,已经搭起了临时的观礼凉棚,摆放着仿古的案几和蒲团,提供清茶瓜果。
到场的人比预想的还多,除了收到帖子的,还有许多闻风而来,想亲眼目睹“八荒殿主”与京城年轻一代碰撞的各方人物。
穿着各色练功服、气息沉稳的武者,衣着光鲜、神色各异的世家子弟,还有少数看似商务人士、目光却锐利如鹰的外国面孔,混杂其间,低声交谈,暗流涌动。
李乘风作为发起人,穿着一身简洁的灰色练功服,身姿挺拔如松,正站在场边与几位年长的武术界前辈交谈。
他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频频投向山庄入口。
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谈笑声。
以宇文杰为首,周慕白、王清源等人如众星捧月般走了进来。
宇文杰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做工考究的白色唐装,摇着一把折扇,脸上挂着矜持而得体的微笑,但微微上挑的眼角总透着一股阴鸷。
他身边除了周慕白、王清源,还跟着两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内敛的中年汉子,正是“形意门”刘莽和“八卦掌”钱通。
稍远处,两个穿着休闲西装、看似随意的外国人——“屠夫”汉克和“鬼影”朴正焕,也混在人群中步入,目光看似散漫,实则已将整个演武场快速扫视了一遍。
“李兄,恭喜啊,今日高朋满座,真是我京城武道界一桩盛事!”
宇文杰摇着折扇,笑吟吟地走向李乘风,拱手为礼,姿态做得很足。
李乘风虽然不喜宇文杰的为人,但基本的礼节还是有的,抱拳回礼:“宇文兄过誉,请自便。”
“诶,李兄,”宇文杰故作关切地压低声音,“听说你今天还请了那位……盖八荒?啧,那位可是杀性极重的主,在东瀛就闹得血流成河,回来没两天赵无眠就……
呵呵,李兄你请他,可得当心点,别‘以武会友’变成了‘血溅当场’,那可就不好看了。”
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是赤裸裸的挑拨和给盖八荒泼脏水。
周围不少不明真相的武者和宾客闻言,看向入口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疑虑和警惕。
李乘风眉头一皱,正要反驳,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教官来了!”
只见武泽邦、叶飞宇、姬凌帆三人,簇拥着一个穿着普通黑色运动服、身形颀长、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温和笑意的青年,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正是盖八荒!
与许多人预想中杀气腾腾、锋芒毕露的“殿主”形象不同,眼前的盖八荒气质内敛,笑容和煦,甚至带着点书卷气。
若非武泽邦等人恭敬的姿态和他那双过于明亮沉静的眼睛,几乎让人以为他是哪个大学来的体育老师或学生。
他一出现,场中顿时一静。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惊讶、好奇、审视、敌意、不屑……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盖八荒仿佛毫无所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目光扫过全场,在宇文杰等人身上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落在李乘风身上,加快几步上前,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比李乘风还低:“李兄,久仰大名。
盖某学艺粗浅,承蒙李兄不弃相邀,特来开开眼界,向各位前辈同道学习请教,还望李兄和诸位不吝赐教。”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谦虚诚恳,态度那叫一个端正低调。
配上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瞬间让场中不少对他抱有敌意或成见的人一愣。
心道:这跟传说中那个杀伐果断、无法无天的“盖家疯虎”、“八荒殿主”……好像不太一样啊?
莫非是以讹传讹?
宇文杰脸上的假笑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他准备好的许多挤兑嘲讽的话,在对方这“虚心请教”的姿态面前,突然有点使不出来了。
李乘风却是眼睛一亮,连忙还礼,语气更加热情:“盖兄太谦虚了!你在东瀛的事迹,乘风早有耳闻,心生向往。
今日能得盖兄莅临指点,是乘风的荣幸!快请入座!”
“指点不敢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盖八荒连连摆手,笑容腼腆。
在武泽邦的引导下,走向一旁预留的位置坐下,动作自然随意,甚至主动接过侍者递上的清茶,道了声谢。
这做派,看得宇文杰、周慕白等人一阵腻味。
周慕白忍不住低声对宇文杰道:“杰少,这盖八荒搞什么鬼?装模作样的!”
宇文杰被晾在一边,脸色微沉,轻咳一声,提高声音道:“盖八荒,你倒是会装模作样。就是不知道,等会儿上了擂台,你这副和气生财的面孔,还戴不戴得住?”
盖八荒转过身,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略显“茫然”:“宇文二少何出此言?盖某与李兄以武会友,切磋交流,自然要和气些。
莫非……二少觉得切磋就一定要横眉怒目、打生打死?这格局……是不是小了点儿?”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点“诚恳”的疑惑,仿佛真心请教。
“你!”宇文杰被他这“天真”的语气噎得一滞,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武泽邦更是差点笑出声,赶紧低头。
周慕白见宇文杰吃瘪,立刻跳出来:“盖八荒,少在那装糊涂!李兄摆擂是以武会友,要讲究真才实学!
你若有真本事,就亮出来让大家瞧瞧!
若是银样镴枪头,趁早认怂,别污了这擂台!”
盖八荒脸上的“茫然”更甚,甚至挠了挠头,看向李乘风:“李兄,这……以武会友,不是点到为止吗?怎么听周少这意思,像是要生死相搏?盖某读书少,不太懂这规矩……”
他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李乘风也有些尴尬,忙道:“盖兄误会,自然是切磋印证,点到为止。周兄可能是……性情直率了些。”
但在心中对周慕白等人的咄咄逼人更生反感,对盖八荒的作派,也极为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