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了一边,整个人看起来像丢了魂一样。
许胜一进门,就看到儿子躺在不锈钢床上的尸体。
他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到床边,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看着儿子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看着儿子胸口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弹孔,看着儿子嘴角那一丝未干的血迹——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阿刚……阿刚……许胜扑在儿子的尸体上,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让人听了心碎,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爸爸还没看你结婚生子……你怎么就走了……你让爸爸怎么活啊……
哭声在太平间里回荡,听起来格外凄凉,像一首挽歌。
许伯站在一旁,看着孙子冰冷的尸体,眼眶也红了。
但他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紧紧地握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是新记的龙头,他不能在手下面前示弱。
他必须坚强,他必须为孙子报仇。
是谁干的?许伯的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人的心里,查到了吗?
旁边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的男人站了出来,他就是尖沙咀的堂主,外号长毛恐龙。
此刻,他的脸色也很难看,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淌,像下雨一样。
他低着头,不敢看许伯的眼睛。
许爷……还在查……长毛恐龙小心翼翼地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那个枪手很专业……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们调了监控,但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根本看不清脸……
废物!许伯猛地一拐杖砸在长毛恐龙的肩膀上,发出的一声闷响,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我让你看好太子,你就是这么看的?!我孙子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杀了,你跟我说还在查?!你他妈是干什么吃的?!
长毛恐龙捂着肩膀,不敢吭声。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许伯正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都会被骂。
爸,你一定要为阿刚报仇啊!许胜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他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阿刚死得太惨了……他死得不明不白……你一定要找到凶手,把他碎尸万段!我要让他尝尝阿刚受过的苦!
你放心。许伯冷冷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杀我孙子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不管是那个枪手,还是背后指使的人,我都要他们付出代价。血债必须血偿。
就在这时,太平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许伯的手下阿辉。
他手里拎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像拎着一只死狗。
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弟,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那女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是猛龙。
他被阿辉打得鼻青脸肿,嘴角还在流血,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几乎看不清东西。
他的衣服被撕破了,身上全是伤痕,有刀伤,有棍伤,还有被烟头烫过的痕迹。
他的女朋友跟在他身后,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衣服也被撕破了几处,露出里面的内衣,看起来十分狼狈。
许爷,人带来了。阿辉将猛龙往地上一推,猛龙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他的脸贴在地板上,冰凉的地板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许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猛龙,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蝼蚁:就是你,跟我孙子发生了冲突?
猛龙抬起头,看到太子刚的尸体,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尿裤子。
他连忙磕头求饶,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很快额头就磕破了,鲜血流了出来:许爷!许爷!不关我的事啊!我没有杀太子!我真的没有杀他!我只是跟他吵了几句,然后就跑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开的枪啊!我发誓!如果我撒谎,天打雷劈!
你不知道?许胜站起身,走到猛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杀意,你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猛龙拼命地磕头,额头上的血流得更快了,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许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杀了太子!我和盛社的一个小喽啰,我哪有胆子杀太子啊!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那你说,是谁指使你跟我孙子起冲突的?许伯冷冷地问,他的声音像一把刀,架在猛龙的脖子上。
没有人指使我!猛龙哭着说,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看起来十分恶心,是太子先摸我女朋友的屁股,我才跟他吵起来的……我真的没有预谋啊……我只是想保护我女朋友……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撒谎!许胜一脚踹在猛龙的脸上,将他踹翻在地,鞋底在他的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肯定有人指使你!不然你怎么敢跟我儿子动手?你一个和盛社的小喽啰,哪来的胆子?你他妈是不是活腻了?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撒谎!猛龙爬起来,继续磕头,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但他知道,如果不磕头,他可能会死得更惨,许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杀了太子!如果我知道,我一定告诉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我不能死啊!
许胜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他想起儿子躺在床上的尸体,想起儿子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想起自己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他的眼睛变得越来越红,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猛地抄起墙角的一个灭火器,高高举起!
许胜!许伯喊了一声,想要阻止他。
但已经来不及了。
许胜抡起灭火器,狠狠地砸在猛龙的脑袋上!
一声闷响,像西瓜被砸碎的声音。
猛龙的身体猛地一震,脑袋上多了一个凹陷,鲜血和脑浆混合着喷溅出来,洒了一地,溅在许胜的脸上、身上、手上。
砰!砰!砰!
许胜像发了疯一样,一下接一下地砸着,每一次都用尽全力。
灭火器砸在猛龙的脑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血肉横飞,溅在墙上,溅在地上,溅在许胜的身上。
但他毫不在意,继续砸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让你杀我儿子!让你杀我儿子!我让你死!我让你死!
猛龙的女朋友吓得尖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划破了夜空。
她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一股黄色的液体从她的裙子下渗了出来,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她被吓得失禁了。
啊——啊——她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许胜终于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地上的猛龙——或者说,看着地上那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血肉。
灭火器上沾满了鲜血和脑浆,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恐怖。
猛龙已经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的脑袋已经被砸烂了,像一颗被踩碎的鸡蛋。
许胜扔掉灭火器,灭火器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过身,看向父亲,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看起来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爸,还有一个。
许伯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吓得失禁的女人,冷漠地挥了挥手,像在赶走一只苍蝇:把她卖去东南亚。让她知道,得罪我们新记的下场。让她在那里好好享受余生。
阿辉点了点头,示意两个小弟把那个女人拖走。
女人拼命地挣扎着,嘴里喊着不要不要,但没有人理会她。
她很快就被拖出了太平间,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尖叫声在走廊里回荡,然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太平间里,又恢复了死寂。
许胜走到儿子的尸体旁,轻轻地抚摸着儿子冰冷的脸颊,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阿刚……爸爸一定会为你报仇的……一定会……不管是谁杀了你,爸爸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许伯看着儿子悲痛欲绝的样子,心中也涌起一股酸楚。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冷冷地说道:通知所有堂口,全面出动。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枪手给我找出来。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长毛恐龙连忙应道,如蒙大赦。
还有,许伯补充道,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查一查那个王龙。我怀疑,这件事跟他有关。最近他的风头太盛了,说不定就是他干的。
王龙?长毛恐龙愣了一下,许爷,你是说,是洪兴的人干的?
不确定。许伯摇了摇头,他的眉头紧锁,但太子刚最近在跟陈耀庆争地盘,而陈耀庆跟王龙走得近。这件事,很可能跟王龙有关。那个王龙,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能在短时间内崛起,肯定有两把刷子。
明白了,许爷。长毛恐龙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查。就算是把整个香港翻过来,我也要把那个枪手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