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没有人敢闹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龙哥的场子。
三楼,VIp包厢内。
灯光暧昧而柔和,真皮沙发围绕着水晶茶几摆放,墙上的大屏幕电视正播放着当时最流行的mV——谭咏麟的《爱情陷阱》,旋律轻快而动人。
茶几上摆着几瓶洋酒和水果拼盘,两个穿着旗袍的公关小姐坐在角落里,随时准备提供服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王龙靠在主位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轻轻晃动着。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像一只假寐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他在等一个人。
新记的“湾仔之虎”——陈耀庆。
陈耀庆这个名字,在港岛道上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他年纪不大,三十出头,却已经在湾仔打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此人以讲义气、重情义着称,手下有一帮出生入死的兄弟,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大弟和阿聪。
大弟能打,阿聪够狠,两人是陈耀庆的左膀右臂,也是他能在湾仔站稳脚跟的重要原因。
但就在前几天,大弟被人砍死在街头。
这个消息在道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大弟不是普通人,他是陈耀庆的结拜兄弟,也是新记在湾仔的一员猛将。
他被人砍死的消息传开后,很多人都猜测是王龙干的,因为最近王龙的势头太猛,大家都在传他要扩张地盘,湾仔很可能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毕竟,铜锣湾已经满足不了他的胃口了。
王龙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他确实想扩张地盘,但他还没蠢到在这个时候对新记的人动手。
新记是香港最老牌的社团之一,树大根深,不是洪泰那种小角色能比的。
而且,他跟陈耀庆无冤无仇,地盘也不挨着,犯不着去招惹这条猛虎。
他王龙虽然狂妄,但不是疯子。
疯子才会到处树敌,聪明人只会选择性地打架。
不过,他大概猜到是谁干的了。
太子刚。
那个新记龙头的孙子,仗着家里的背景,在湾仔横行霸道,为非作歹。
他一直想取代陈耀庆的位置,但苦于没有机会。
大弟是陈耀庆的左膀右臂,砍了大弟,就等于断了陈耀庆的一条胳膊。
而且,他还可以把这件事嫁祸给王龙,挑起新记和洪兴的争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这一石二鸟之计,不可谓不毒。
可惜,他低估了王龙。
王龙从来不是那种被人当枪使还浑然不觉的傻瓜。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大约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正气凛然,不像个黑帮分子,倒像个军人。
他的步伐稳健,眼神锐利,扫视了一圈包厢内的环境,最后落在了王龙身上。
他的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好奇。
正是陈耀庆。
“龙哥。”陈耀庆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谨慎,“久仰大名,今日终于有机会见面了。
铜锣湾龙哥的名号,我在湾仔都听得耳朵起茧了。
最近道上都在传你的威水史,听得我都想来铜锣湾跟你混了。”
王龙也站起身,伸手与他握了握:“庆哥客气了。
湾仔之虎的大名,我才是一直如雷贯耳。
请坐。
到了我这里,就不用客气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公关小姐立刻上前倒酒,被陈耀庆摆手拒绝了:“不用了,我们自己来就行。我跟龙哥有正事要谈。”
公关小姐识趣地退到一边,包厢里只剩下王龙和陈耀庆两个人。
陈耀庆端起酒杯,主动敬了王龙一杯:“龙哥,我先敬你一杯。
祝贺你打垮全兴社,扫平洪泰,统一铜锣湾。
这份战绩,在港岛道上,近几年无人能出其右。
我陈耀庆佩服。
说实话,我当年打湾仔的时候,都没你这么猛。”
王龙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庆哥过奖了。
都是道上的朋友给面子,我也就是运气好而已。
说起来,庆哥你在湾仔的经营,才是真正的稳扎稳打,值得我学习。
我听说你把湾仔的几条街都治理得服服帖帖,连警察都夸你。”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陈耀庆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着王龙,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缓缓说道:“龙哥,我今晚来找你,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这件事困扰了我好几天,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当面问你。”
王龙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做了个“请”的手势:“庆哥请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这人最喜欢交朋友,尤其是像庆哥这样的朋友。”
陈耀庆盯着王龙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前几天,我的兄弟大弟被人砍死在街头。
这件事,龙哥你知道吗?道上都在传,说是你派人干的。”
王龙点了点头:“听说过。这种事,想不知道都难。毕竟,大弟哥在湾仔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的死,道上的人都在议论。”
“那到底是不是你?”陈耀庆问,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王龙的内心。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猛虎。
王龙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坦然地说道:“不是。”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庆哥,我王龙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做事有自己的原则。
你我之间,无冤无仇,地盘也不挨着,我没有理由去动你的人。
而且,如果真是我派人干的,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大弟绝对活不了。
我的人出手,从来不留活口。”
这句话说得很狂,但陈耀庆知道,王龙有狂妄的资本。
他能以一己之力打垮全兴社和洪泰,手下自然有一批能打的亡命之徒。
如果他真的想杀大弟,大弟确实不可能活着。
这一点,陈耀庆心知肚明。
“我凭什么相信你?”陈耀庆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王龙笑了笑,反问道:“那庆哥你又凭什么不相信我?如果你真的认定是我干的,你今晚就不会一个人来见我。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你心里也有疑虑,对吧?”
陈耀庆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王龙继续说道:“庆哥,你是聪明人。
你应该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动你的人,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我刚刚打下铜锣湾,脚跟还没站稳,正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
这个时候去招惹新记,那不是找死吗?我王龙虽然狂妄,但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这就像你刚打完一场硬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去招惹另一个更强的对手——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陈耀庆沉默了。
他知道王龙说得有道理。
王龙刚刚统一铜锣湾,内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确实没有精力对外扩张。
而且,新记不是洪泰那种小角色,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王龙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种蠢事。
聪明人做事,都会先算清楚得失。
“那会是谁?”陈耀庆问,像是在问王龙,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的眉头紧锁,显然在为这个问题苦恼。
王龙没有回答,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他说出来,陈耀庆自己会想明白的。
有时候,沉默比话语更有力量。
陈耀庆的脑海中开始快速转动。
他排除了崩牙驹,因为崩牙驹最近在澳门忙着赌场的事,没有精力来香港搞事。
排来排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太子刚。
那个新记龙头的孙子,那个一直想取代他位置的年轻人。
他想起前几天,太子刚突然来找他,说要跟他联手对付王龙。
他当时没有答应,因为他觉得王龙跟自己没有恩怨,没必要去招惹。
太子刚当时很不高兴,甩门而去,临走时还放下一句狠话:“你会后悔的。”
然后,没过几天,大弟就被砍死了。
而且,道上都在传,是王龙干的。
这一切,未免也太巧合了。
巧合得就像是有人精心设计好的剧本。
陈耀庆越想越觉得可疑。
他抬起头,看着王龙,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件事涉及到新记的内部事务,他不想在外人面前多说。
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龙哥,今晚打扰了。”陈耀庆站起身,“这顿酒,我请。下次有机会,来湾仔,我做东。”
王龙也站起身,摆了摆手:“庆哥,你这话就见外了。
铜锣湾是我的地盘,哪有让客人买单的道理?这顿酒,我请。
下次去湾仔,再让庆哥你做东。
到时候,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陈耀庆看了王龙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再推辞,点了点头:“好,那就多谢龙哥了。我先告辞了。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