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更是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丁瑶依旧平坦的小腹。
丁瑶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脸上飞快地掠过一抹极不自然的红晕,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强作镇定,但那份“羞涩”和“慌乱”,却恰如其分地落入三人眼中。
“代帮主,你……”金老迟疑着开口。
“我……我可能……”丁瑶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含糊地说道:“……月事迟咗几日……我今朝起身,就成日想呕……我谂,可能……要去医院睇下……”
月事迟了?晨起呕吐?
这三个关键词,加上丁瑶那副欲言又止、羞怯慌乱的神情,瞬间在三人脑海中拼凑出一个惊人的答案!
雷功遗腹子?!
金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阿信伯张大了嘴。连山河公也愣住了。
如果丁瑶真的怀了雷功的遗腹子……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代帮主”,这是雷公血脉的延续,是三联帮“正统”的象征!
有了这个孩子,丁瑶的地位将稳如泰山,任何关于她“代掌”合理性的质疑都将烟消云散!
甚至,这个孩子将来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三联帮!
这对注重香火和传统的帮会来说,简直是天降祥瑞,是稳定人心的最强定心丸!
“恭喜代帮主!贺喜代帮主!”金老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激动和由衷的喜悦,对着丁瑶深深一揖,“此乃天佑我三联帮!雷公有后,帮会有望啊!”
阿信伯和山河公也连忙道贺,眼中对丁瑶的敬畏和认同,瞬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之前或许还有人对她代帮主之位心存疑虑,此刻,这份疑虑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得七零八落。
一个怀着雷公骨肉的女人,谁还敢轻易动摇她的位置?
丁瑶脸上红晕更甚,眼中适时地泛起泪光,那是混合了“羞涩”、“悲伤”(想起雷功)和“坚强”的复杂泪水。
她用手帕轻轻拭了拭眼角,低声道:“……仲未确定,唔好声张。等我……去医院查清楚再说。”
“系系系!应该嘅,应该嘅!”金老连连点头,但脸上的喜色掩藏不住,“代帮主,您要保重身体!帮会嘅事,有我等在,您放心!您快去医院检查,有乜需要,随时吩咐!”
“嗯,多谢金老,多谢各位叔父。”丁瑶“虚弱”地点了点头。
三人这才怀着激动和振奋的心情,匆匆离开了会议室,各自去执行丁瑶交代的任务。
他们离开时,腰杆似乎都比进来时挺直了几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会议室门关上,只剩下丁瑶一人。
她脸上所有的羞涩、慌乱、虚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拿起水杯,将里面剩余的水一饮而尽,眼神冰冷而锐利,嘴角勾起一抹算计得逞的、冰冷的弧度。
怀孕?当然是假的。不,应该说,是真的怀孕了,但孩子不是雷功的,是王龙的。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雷功已死,死无对证。她说孩子是雷功的,那就是雷功的!
这就是她彻底坐稳帮主之位、甚至将来为儿子(如果是儿子)谋取继承权的最强王牌!
刚才那番“孕吐”表演,是她灵机一动的神来之笔。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金老三人,已然被她牢牢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三联帮总部庭院里郁郁葱葱的树木,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孩子……王龙的孩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更强烈的野心和冰冷所取代。
无论这个孩子是谁的,现在,他(她)只能是雷功的。也只能是她丁瑶,登上权力巅峰的,最重要的一块基石。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重新恢复了那份从容与威仪,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出了会议室。
她要去医院,做一次“正式”的检查,拿到那份“确凿”的证明。
然后,她要去见王龙。有些事,需要摊开来说,也需要,重新界定一下,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了。
台北,傍晚,晶华大酒店,总统套房。
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客厅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与室内冷色调的奢华装潢形成奇异的对比。
空气里残留着顶级雪茄的醇香和一丝情欲过后的慵懒气息。
王龙只穿着睡裤,赤着上身,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肌肉,他靠坐在客厅中央宽大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墙壁上那幅抽象的油画,眼神深邃,不知在想着什么。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被人从外面用门卡刷开。
丁瑶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套严谨的套装,而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里面是柔软的羊绒连衣裙,长发披散下来,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明亮,甚至……隐隐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某种奇异的光芒。
她反手关上门,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径直走到王龙面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或者投入他怀里,而是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印着某家知名妇产科医院标志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王龙面前的玻璃茶几上。
王龙的目光从油画上移开,落在那个文件袋上,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皮,看向丁瑶,眼神里带着询问,也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他们之前约好,若无紧急情况,尽量避免在酒店这种地方频繁碰面。
“我今日去过医院。”丁瑶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拿起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报告单,递到王龙面前。
王龙放下酒杯,接过报告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些专业的医学术语和数字。
当他的视线落在“临床诊断”一栏,以及旁边那个清晰无比的、代表着“阳性”的符号和“约5周”的字样时,他拿着报告单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丁瑶。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随意和不悦,变得异常锐利和深沉,仿佛要穿透丁瑶的眼睛,看清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丁瑶与他对视着,没有躲闪,脸上甚至缓缓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混合着复杂情绪的浅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你嘅?”王龙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你话呢?”丁瑶不答反问,语气带着一丝娇嗔,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时间,刚好对得上。雷功死之前,我已经冇同佢……你知嘅。”
王龙沉默着。他当然知道。雷功年事已高,又忙于帮务和野心,在那方面早已力不从心,丁瑶更像是他摆在身边显示权威和品味的精致花瓶。
而他与丁瑶的第一次,就是在雷功死前没多久,一次充满算计和情欲的交易。时间,确实对得上。
“你想点?”王龙将报告单放回茶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
“生落嚟。”丁瑶毫不犹豫地回答,她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但眼神坚定,“而且,我会对外宣布,呢个,系雷功嘅遗腹子。”
王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借壳上市?用雷功嘅种,坐稳你三联帮代帮主,甚至未来帮主嘅位置?”
“冇错。”丁瑶坦然承认,目光灼灼地看着王龙,“有咗雷功嘅骨肉,我在三联帮内嘅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金老、山河公佢哋,已经信了。呢个孩子,就系我最大嘅护身符同筹码。对你,对我,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对我有乜利?”王龙问。
“三联帮越稳,我坐得越稳,我哋嘅合作就越牢固,你在台湾能够借到嘅力就越大。”丁瑶分析道,“而且,蒋天生死,洪兴同三联帮血仇已结,需要一个体面嘅台阶落台。如果三联帮‘太后’怀有已故龙头的遗腹子,为咗孩子嘅安危同帮会稳定,主动提出和谈,甚至做出少许让步,外界会点睇?会觉得三联帮顾全大局,有气度。洪兴新龙头上位,也需要休养生息,呢个台阶,佢哋有很大机会会接。咁样,你暗中推动和谈、扶蒋天养上位嘅计划,也会顺利得多。”
她顿了顿,看着王龙,缓缓说道:“最重要嘅系,呢个孩子,身体里流着你嘅血。将来,无论系男系女,都系你我之间,最牢固、最无法切割嘅纽带。有朝一日,或许,整个三联帮,都可以姓王。”
最后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王龙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
他深深地看了丁瑶一眼,这个女人,野心之大,算计之深,确实远超常人。但,这与他利益相符。
“生落嚟,可以。”王龙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对外宣称系雷功嘅种,我也冇意见。但你要记住,佢系我王龙嘅仔。将来点样,我话事。”
“当然。”丁瑶笑了,那笑容第一次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放松和妩媚,“佢嘅老豆,永远只有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