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科楚奇一号堡垒的指挥室里，洛林透过望远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亲眼看着己方的铁骑士和黑骑士，在三台组成盾阵的情况下，被一台独眼巨人一斧头连盾带人全给砍翻了。
黑骑士佐尔特该隐三代，希斯顿帝国自主研发的最新机型，在这台从未见过的暗灰色机甲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洛林放下望远镜，脸色已经沉到了底。他回头大声喊道：“欧文！赶紧去……”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身后空荡荡的，方才还站在那里的欧文早就不见了人影。
旁边的副官赶紧回答：“欧文副司令刚刚已经出去了。”
洛林咬了咬牙，转身就往门口走：“我去机库。发电报告诉西奥多，码头这边出情况了，让他守护好堡垒。”
“是！”副官立正应声。
洛林快步走出指挥室，沿着楼梯往下跑。
洛林快步从高处的指挥室走下来，指挥室下方的阵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士兵们来回奔走，有人扛着弹药箱往码头方向跑，有人从码头那边拖着受伤的同伴往后方撤。
机械师们蹲在机甲脚边拼命检修，焊枪的火花噼啪乱溅，敲打金属的锤声此起彼伏。
驾驶员们正顺着攀梯往刚刚出仓的黑骑士机甲背上爬，急着往驾驶舱里钻。
几台铁骑士歪歪斜斜地停在空地上，看起来像是匆匆忙忙，刚刚从仓库里面拉出来的，地勤正往它们身上的重机枪和炮管挂弹链。
欧文站在人群中间，扯着嗓子指挥：“快！码头那边顶不住了！弹药先给前排的机甲补满，后面的往后排！别全堵在一块儿！”
他扭头看见一个机械师还在哼哧哼哧的地用扳手正在撬一台装着机甲的铁棺。欧文急的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下推开那个机械师，用力一踹，舱门猛的崩开。
“别磨蹭了！东西是金贵，现在情况紧急。先别爱惜了，把他拉出来就行！”
洛林走过去，重重拍在欧文的肩膀上。
欧文猛地回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洛林现在情况复杂，我们必须赶紧去支援码头？”
“嗯，我知道，欧文你先别急。敌人出动了我们从来没见过的机甲。”
洛林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
“看来叶塞尼亚人又从约顿海姆计划里弄出了新东西。铁骑士和黑骑士都不是那些新机甲的对手，正面硬顶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欧文急得额头上冒汗。
洛林眼神坚定的说道：
“我们必须出动阿波菲斯。”
欧文瞬间明白了，赶紧点了点头。
“好。”
洛林接着说道：“码头那边凯伊已经接过指挥权了，相信他能撑一会儿。你赶紧带驾驶员和机械师去仓库，把所有能启动的阿波菲斯全部开出来，支援凯伊。”
欧文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仓库方向跑，跑了两步又猛地回过头来，像是确认自己没听错：“你说出动多少？”
洛林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全部。”
欧文站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所有阿波菲斯全部启动？洛林，那可是
“我知道。”洛林打断他，“现在情况危急，哪怕阿波菲斯是我们希斯顿帝国最珍贵的机甲，现在也不是舍不得的时候了。码头炮台要是全被摧毁，敌人的舰队就能直接开进港口，到时候别说阿波菲斯，整个远征军都得交代在这片半岛上。”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们手里一共九台。围剿邓尼金的时候只用过三台，剩下六台一直封在仓库里没动过。现在全拉出来，一台不留。”
欧文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即重重点了一下头：“明白了。我这就去。”他转身朝身后的机械师和驾驶员们一挥手，嗓门又扯开了，“都跟我走！仓库方向，快！”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欧文往仓库跑。
骇日魔神——阿波菲斯之前一直是整个大陆上公认的最强机甲，希斯顿最珍贵的终极武器。
整个帝国的库存也不过才几百台，基本上是每损失一台就少一台，损坏了也无法修理，其复杂的构造技术也重新铸造。
每次调动必须有皇室威廉家族的人授权，否则则是非法调动。
一开始洛林去地下机甲格斗场，他的姑姑奥利维亚元帅送了他一台，后来他率领第九军团参加科拉夫王国战争，奥利维亚元帅又调给了他10台。
从叶塞尼亚帝国归来之后，奥利维亚元帅又从赫瓦格地下遗迹给他调了20台。
所以洛林的第九军团总共可调动的阿波菲斯机甲也不过才31台。
这次远征遥远的努恩半岛，洛林只带了第九军团的一个师和另外两个军团的两个师，组成了3万人的远征军，因为面对的敌人规模小，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洛林只调动了九台阿波菲斯过来，而且在之前的战斗中，除了围剿邓尼金那一次，因为敌人没有重武器，战斗足够安全，洛林才舍得用。
而且也只有洛林，欧文，凯伊三个人才驾驶三台，那是这场远征中唯一一次出动阿波菲斯。
但是现在，洛林已经顾及不了太多了，敌人出动的新型机甲已经对黑骑士和铁骑士造成了完全的碾压，如果不能在机甲上形成平衡的话，码头上的炮台全部被敌人摧毁，敌人的舰队就可以肆意的进入港口范围了。
所以如此至关重要的情况下，即使洛林再心疼，再珍惜。
阿波菲斯也必须全部出动。
……
此时，码头上。
混战还在继续。
那台腿部被重型火炮轰中的独眼巨人，站在原地用盾牌撑住半边身体，肩部火炮却一刻没停，对着希斯顿人的机甲和步兵阵地一发接一发地轰。
它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座固定炮台，周围的独眼巨人有意无意地往它身边靠，用展开的盾牌替它挡住侧面射来的炮弹。
几名叶塞尼亚机械师猫着腰冲到它腿下，背包往地上一扔，掏出扳手和焊枪蹲下来就开始现场抢修，焊花在它关节处噼里啪啦地溅开。
其余的独眼巨人一边举着硕大的盾牌往前推，一边用肩炮轰击远处的目标。
从开战到现在，敌方只有那一台机甲受了点腿伤，而希斯顿这边已经损失了好几台机甲，炮台哑了三座，士兵伤亡更是不计其数。
凯伊坐在黑骑士的驾驶舱里，透过观察窗盯着战场，牙关咬得发紧。
他在通讯频道里压着嗓子喊：“各班组注意，别主动冲！铁骑士盾阵顶住正面，黑骑士从侧翼骚扰，主要用火炮袭扰对方，不要或者尽量避免近距离战斗！同样也要小心他们的火炮口径比我们的机甲火炮口径要大！”
频道里稀稀拉拉地传来应声。
一台铁骑士举着盾牌往前顶了两步，肩炮对着独眼巨人的侧面轰了一发，炮弹在独眼巨人的盾面上炸开，盾牌晃了一下，那台独眼巨人转过头来，肩炮对准铁骑士的方向。
铁骑士赶紧往后退，炮弹擦着它的肩甲飞过去，在身后的码头仓库墙上炸出个大洞。
与此同时，双方的步兵在机甲之间的缝隙里绞杀成一团。
希斯顿士兵趴在掩体后面朝叶塞尼亚敢死队射击，敢死队借着独眼巨人的掩护往前推进，冲到近处就端刺刀往上扑。
一个希斯顿士兵从沙袋后面跳出来，刺刀捅进一个叶塞尼亚士兵的肋下，还没来得及拔出来，旁边另一个敢死队士兵已经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地。
两人在泥地里翻滚扭打，拳头和枪托往对方身上招呼，最后那个希斯顿士兵摸到了腰间的手榴弹，拉弦的瞬间被对方死死攥住手腕，两个人同时被爆炸掀飞。
有几名希斯顿士兵趁着独眼巨人被正面火力吸引的间隙，猫着腰从侧面的码头货物堆后面绕过去，摸到一台独眼巨人的脚边，拔出手榴弹往它腿关节的缝隙里塞。
可那台独眼巨人的光学传感器转了一下，看到了脚边的人影，抬脚往下一踩，那名士兵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就被碾在脚底。
旁边的独眼巨人顺手一炮轰过去，另一名士兵被炸得飞出去，手榴弹在他自己怀里炸开。
凯伊看着这一幕，腮帮子绷得死紧，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能做的调度他都做了，盾阵顶住了正面，侧翼骚扰拖慢了推进速度，炮台在拼命开火。可独眼巨人的火力太猛了，己方这点兵力撑到现在已经是在硬扛。，
从开打到现在不到二十分钟，可感觉上像是过了半辈子。
他深吸一口气，在频道里又喊了一声：“再撑一会儿，后方支援马上就到。都别慌，照我刚才说的打！”
……
而远处的海上。
信天翁号缓缓驶离港口，船身破开灰蓝色的海水，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浪。
那些刚从希斯顿远征军手里换回来的叶塞尼亚俘虏们纷纷趴在船舷栏杆上，探着脑袋往码头的方向看。
他们刚才在底舱里待着，只听见外面乱糟糟的响动，等上了甲板才发现码头那边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撞在码头上的铁甲舰歪着身子卡在石壁里，暗灰色的独眼巨人正在码头上横冲直撞，希斯顿的机甲一台接一台倒下去，浓烟从被炸毁的炮台上滚滚升起。
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一个俘虏喃喃道。
“刚才咱们还在底下排队的时候，那船就冲上去了。”
另一个俘虏压着嗓子回了一句，眼睛还盯着码头上那台正抡斧头砍翻黑骑士的独眼巨人，脸上又惊又怕。
信天翁号驶出港口一段距离之后，码头上的希斯顿岸防炮台才终于反应过来。
希斯顿岸防火炮炮手们先前被那艘铁甲舰撞码头的事搞懵了，等搞清楚状况，信天翁号已经跑出了射程边缘。
炮手们气得破口大骂，手忙脚乱地调转炮口，对着信天翁号的尾巴连轰了几发。
炮弹落在船尾几十米开外的海面上，炸起冲天的水柱，浪花溅到甲板上，淋了靠栏杆那排俘虏一身。
可距离终究太远，没有一发打中，信天翁号晃了两下，继续往远处驶去。
叶若夫目睹了刚刚的一切，整个人都疯了。
他三步并两步跑到巴德兰尼科夫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把人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谁允许你在交换俘虏的时候突然发起袭击的？！”
叶若夫的声音都劈了，脸涨得通红。
“连基础的信用都不守了！根本没有叶塞尼亚贵族的荣誉！你他妈的还是不是叶塞尼亚的军官？！”
巴德兰尼科夫赶紧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报告副司令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负责过来转交俘虏的，我没接到任何进攻命令！而且那艘冲撞港口的铁甲舰也不是我指挥的，它的指挥官军衔比我都大，我管不着人家啊！”
叶若夫当然生气。
他一个舰队副司令，亲自深入敌营谈判，好不容易争取到交换俘虏的机会，为的就是偷偷把藏在俘虏里的康斯坦丁带回去，顺便和贝利亚碰个头。
这一趟差事他办得提心吊胆，生怕出半点纰漏，结果俘虏刚交接完，自家的铁甲舰就一头撞上了码头。
码头上现在一片激战，敌人的炮台刚才还在对着他们开火，万一哪一发打中了，这艘船上所有人全都得交代在海里。
他想到怀里揣着的那盒血清，想到船舱里那个蓝发大胡子、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的康斯坦丁陛下，想到还在等着血清的尼古拉大人，只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他又想到码头上那些被打得抬不起头的希斯顿士兵，想到己方当着人家的面撕毁约定、发动偷袭，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叶若夫虽然干的是情报和宪兵的活，手段算不上光彩，可好歹还讲个“交易”二字。
阿列克谢这么干，连装都不装了，直接把整个叶塞尼亚贵族的脸面踩在地上碾。
“他妈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你这个该死的臭虫！”
叶若夫攥着巴德兰尼科夫的衣领又往上提了提。
往日里神采奕奕、身材高大壮硕的巴德兰尼科夫，此刻缩着肩膀弯着背，把自己缩得比叶若夫还矮了半截，声音细得像从牙缝里往外挤：
“是……是总司令……阿列克谢大人的主意……但是我并没有参与……因为我只负责交接俘虏……”
叶若夫听完，松开他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仰起头，扯着嗓子朝天吼了一声：
“啊啊啊啊！阿列克谢，你这个婊子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