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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圣甲炽心 > 第584章 假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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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凯伊和欧文连续多日的骚扰,科楚奇2号堡垒的叶塞尼亚士兵依旧苦苦支撑。

但是科楚奇二号堡垒已经连续多日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外界的消息了。

电报机的通讯兵每天定时开机,手指按在电键上,一遍又一遍地呼叫。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像一条蛇在黑暗里吐着信子。

拉斐尔站在指挥部的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雪原。北边那条灰黑色的、若隐若现的线是欧文的营地,那些帐篷在风雪中像一群蹲伏着的、沉默的野兽。

他们一直在那里,像两头吃饱了的狼,蹲在羊圈的栅栏外面,舔着嘴唇,不急,不躁,等着。

马林科夫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半块黑面包。面包已经硬得像石头了,他用刀背敲了敲,面包没碎,刀背上留下了一道白印子,他开口问道:

“我们的粮食还能撑多久?拉斐尔。”

拉斐尔从口袋里摸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翻了几页,手指在数字上慢慢划过。那些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但每次看,心都会往下沉一截,像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水里,没有声音,只是一直往下坠。

“十天。最多十天,希斯顿人再这么封锁下去,我们就一直得不到补给。如果每天只吃两顿,还能撑半个月。”

“如果只吃两顿,人就不用撑了——饿都饿死了,还打什么仗?”

马林科夫又好气又好笑的问道:

“那弹药呢?”

拉斐尔把笔记本翻过一页,摇了摇头。

“比粮食还要不容乐观。”

拉斐尔闭上了眼睛,他感觉到那根弦又在紧了。

马林科夫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说点安慰人心的话:

“希斯顿人那边你比我们也好不了多少。他们也在消耗,炮弹不是无限的。欧文部队的炮击从每天一轮变成了两天一轮。凯伊的机甲从前每天夜里都来,现在也是光骚扰不开炮。相信他们撑不住了。”

“你确定?”拉斐尔睁开眼,看着他。

“不确定。”

马林科夫说。

“但只能这么想。如果不想着他们也撑不住了,我们就真的撑不住了。”

拉斐尔没有说话。他知道马林科夫说的是对的。人在绝境里,需要一根绳子。哪怕那根绳子是一根稻草,一扯就断,但只要它还在手里,你就不会放弃。他现在手里攥着的,就是一根稻草。那根稻草叫做“援军”。

援军。

这两个字在这座堡垒里,比神明的名字更神圣。

士兵们私下里议论,说本土的援军一定会来的,因为卓雅司令官已经派船回去求援了。

他们想象着那艘船在暴风雪中穿行,想象着它冲破希斯顿人的封锁线,想象着它靠岸的那一刻,本土的将军们看到卓雅的电报,拍案而起,下令舰队出港,下令军团北上。

他们想象着那些涂着双头鹰徽的运兵船出现在海平面上,想象着那些穿着军大衣的、操着家乡口音的士兵跳下船,踩着齐膝深的雪朝他们跑来。

“援军会来的。”

老兵对新兵说。

“本土的援军要过来,肯定先在柯楚奇一号堡垒登陆。科楚奇1号堡垒有港口,从那里登陆是最佳选项。援军到了,先在一号休整,然后再赶过来支援我们。最多半个月,也许十天,也许——”

他没有说“也许五天”。因为他自己也不信。

拉斐尔听见过这些对话。他没有打断,也没有纠正。

因为他也需要那根稻草。

但一天天过去了,已经七天过去了。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电报机里的嘶嘶声还在继续。

第七天的夜里,电报机忽然安静了。

通讯兵坐在电台前面,手指悬在电键上方,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把耳机又往耳朵上压了压,屏住呼吸,听了很久。

“长官!长官!”

通讯兵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炸开,像一颗被人猛地踩碎了的冰,

“有信号了!有信号了!”

马林科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嘎吱嘎吱地响。

“是谁?是谁在发报?”他的声音又尖又急,像一根被人猛地绷紧了的弦。

通讯兵已经在抄了。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是柯楚奇一号堡垒,卓雅司令官的通讯部。”通讯兵的声音有些发紧。

马林科夫猛地转过身,看着拉斐尔。

拉斐尔已经站起来了,站在桌边,他们都期望着是援军到来的消息。

“快念。”他说,声音急切。

通讯兵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声音在安静的指挥部里回荡。

“敌人大部队绕过2号堡垒,突然从山地出现,我军奋战后,科楚奇一号堡垒陷落。殖民据点最高长官卓雅·叶夫根尼已经殉国。本土援军至今未赶到,2号堡垒请自行决断。”

念完了。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长得像一个世纪。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影子在帐篷壁上晃了晃

马林科夫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人砍断了根的老树。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手扶住了桌沿,才没有倒下去。

“什么?一号……陷落了?卓雅……死了?”

没有人回答。

马林科夫缓缓低下头,抢过那张电报纸。

他的目光从那几个字上慢慢滑过,他的嘴唇在动,然后他笑了。

一个人在被告知最坏的消息之后、反而觉得轻松了的笑。因为最坏的消息,也是消息。

“原来包围我们的敌人只是在拖住我们,他们真正的目标是大部队绕过群山,袭击科楚奇1号堡垒。”

“自行决断。”他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像哭,又像笑。

“自行决断。好。好一个自行决断。”

他猛地转过身,走到地图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看着那张被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科楚奇二号出发,穿过南边的冰原,绕过凯伊的营地,钻进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等高线的山区。

“不能再等了。1号堡垒已经沦陷,卓雅死了,我们的粮食撑不了几天了,弹药也快没了。希斯顿人不用打,我们自己就会饿死。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突围。”

拉斐尔没有接话。

他站在桌边,看着马林科夫在地图上画线。

那条线从科楚奇二号出发,穿过南边的冰原,绕过凯伊的营地,钻进了那片标注着密密麻麻等高线的山区。

“往山里撤。”

马林科夫用铅笔头戳着那条线,戳得地图一颤一颤的。

“希斯顿人的机甲进不了山,步兵在山地里的机动性不如我们。只要能撤进山里,我们就能活,等本土的援军到了,我们再打回来。”

拉斐尔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信本土的援军还会来?”

马林科夫的手顿了一下。铅笔尖停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

“不信。”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总得给弟兄们一个盼头。”

拉斐尔站直了身体,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马林科夫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但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沉的、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底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上校,”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不觉得这封电报来得太巧了吗?”

马林科夫看着他。“巧?”

“我们被围了这么久,北边的欧文不攻,南边的凯伊不退。他们不像是要打我们,更像是要把我们钉在这里。为什么?因为他们不想让我们动。不想让我们去别的地方。不想让我们发现——”

“发现什么?”马林科夫打断了他。

“如果这封电报是假的呢?如果一号没有陷落呢?如果卓雅没有死呢??”

马林科夫盯着他,然后他笑了。

“拉斐尔,你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拉斐尔的肩膀。“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拉斐尔挡开他的手,“我需要你冷静下来想一想,虽然这封电报是用我们的电报机发出来的,难道就不可能是希斯顿人伪造的吗?”

马林科夫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着拉斐尔的眼睛。拉斐尔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拉斐尔,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拉斐尔愣了一下。

“想过?”

“拉斐尔,我不能等了。粮食在一天一天地少,人的士气在一天一天地往下掉。我可以等,但那些在战壕里饿着肚子的士兵不能等。他们需要一条活路。”

“上校——”

“够了,拉斐尔。”马林科夫抬起手,打断了他,“我是最高指挥官。我说了算。”

拉斐尔闭上了嘴,他站在那里,看着马林科夫走到门口,拉开门帘。冷风灌进来,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翻卷起来。

“传令下去。”马林科夫的声音从门口传。

“所有人做好准备。明天凌晨,突围。”

他走了。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拉斐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康斯坦丁从角落里走出来。他一直坐在那里,在那堆被遗忘的、落满灰尘的旧报纸旁边。

“拉斐尔参谋,你还好吗?”他喊了一声。

拉斐尔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他是我的上级。我觉得不应该这么冲动,但他做了决定,我没有权力推翻。”

康斯坦丁走到拉斐尔身边,站定。

“那你想阻止他吗?”康斯坦丁问。

拉斐尔沉默了一瞬。“想。”

康斯坦丁转过身,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但有一种东西——不是慈悲,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沉的、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底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拉斐尔参谋,你相信自己的判断吗?”

拉斐尔看着他。

“相信。”他说。

“那就去做。”康斯坦丁说。

“哪怕阻止不了,也要去做。因为如果你不去做,以后你会后悔。后悔比失败更可怕。失败只是输了,后悔是每次想起来,都会疼。”

拉斐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帘。冷风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猛地晃了一下。

“康斯坦丁神父。”他没有回头。

“嗯。”

“那两个水手,就是帕维尔和尼基塔,还在被关着吗?”

“在。”

“麻烦你告诉我的卫兵,放了他们。让他们跟着队伍,也许能多活两个。”

“好。”

门帘落下来,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声吞没了。

康斯坦丁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本磨损的圣经。他低下头,翻开书页,看着那些在昏暗中模糊成一团的铅字。

他的嘴唇在动,在默念着。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火苗缩成一个小小的、蓝色的点,然后灭了。

指挥部陷入了一片黑暗。

康斯坦丁站在黑暗中,没有动。

“我们在天上的父……”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风把他剩下的声音卷走了,扔进了那片无边的、吞没了一切的黑暗里。

而此时,远在另一头的。

科楚奇1号堡垒。

当拉斐尔和马林科夫收到电报的半个小时前。

刚刚经历过了一场战斗的柯主席1号堡垒,硝烟还没有散尽。

浓稠的的硝烟,从炸塌的碉堡里涌出来,从被打穿的墙洞里涌出来,从那些还在燃烧的、歪歪扭扭的机甲残骸里涌出来。

烟很重,重得飘不起来,贴着地面翻涌,像一层贴在地面上的、灰黑色的、带着焦糊味的雾。

洛林站在城墙上,靴子踩在碎石和混凝土块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的披风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领口那圈灰白色的毛在他下巴底下不停地颤动,像一只活物。

他的帽子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如同鲜血一般殷红的眸子,扫视着整个被攻破的堡垒以及殖民据点。

据点外围防御城墙的下面,战斗已经结束了。

叶塞尼亚人的旗帜被从旗杆上扯下来,扔在雪地里,取而代之的,是希斯顿帝国的紫荆黑鹰旗。

旗角在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只正在飞翔的鸟。

俘虏们被押解着,从堡垒的各个角落走出来。

他们排成一条长龙,从堡垒深处一直延伸到城门口。他们的枪已经被收缴了,堆在广场中央,像一座铁灰色的、冷冰冰的小山。

押送他们的希斯顿士兵端着枪,枪口朝下,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洛林看着那些俘虏,长舒了一口气。半个月的时间,他让欧文假装从海上进攻,做出假象。

随后又让凯伊进攻南边的可出去2号堡垒。

两支部队合为一起死磕南边的科楚奇2号堡垒,营造出一种优先进攻南部的假象。

而实际上洛林,凯伊,欧文三人商议的计划就是由他们俩打掩护,洛林率领远征军剩余的人,合计两个师,一个旅,两个团。

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穿过了茫茫的雪原山地,直插三座要塞的核心,中央要塞,科楚奇1号堡垒。

在敌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花了半天的时间,以绝对的火力优势和军力优势,外加机甲配合,攻破了堡垒。

卓雅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以为敌人会从海上进攻,又或者是先拔掉南边的2号堡垒,结果敌人的大部队居然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以至于没做任何反应,仅在半天之内堡垒就被攻破。

洛林,正在思考着。

师长弗里茨从城墙下面跑上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跑到洛林面前,立正,敬礼。

“殿下,堡垒已经全部清理完毕。俘虏共计一千四百三十七人。缴获火炮十二门,机枪二十六挺,步枪若干。仓库里还有一批粮食和弹药,数量不多。”

洛林点了点头。

“他们的最高指挥官卓雅呢?”

弗里茨顿了一下。

“对不起殿下,我们没有抓到。卓雅·叶夫根尼,她带着一部分残兵,从北边的撤了。我们追了一段,没追上。她跑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洛林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冷笑。

“让她走吧。她跑不远的。北边是北极星要塞,是他们最后一座堡垒,她会去那里。”

“殿下,要不要派人追?”

“不用。”洛林转过身,面朝北边,北边,是一片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的雪原。

更远的地方,是北极星要塞,是这片半岛上最后一个叶塞尼亚人的据点。

那里也许还有上千人。但他们没有船,没有援军,没有退路。他们只能等死,或者等投降。

“北极星要塞没有港口,没有补给,没有退路。卓雅去了那里,就是把自己关进了一个更大的笼子。不用急,等我们把二号堡垒解决了,再去找她。”

“是。”弗里茨转身跑了。

洛林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雪原。风从北边吹过来,不大,但冷。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了。

他想起凯伊和欧文。

欧文在出发前拍着他的肩膀说:“你放心去吧,南边交给我。那些叶塞尼亚人想睡个好觉?做梦。”

而凯伊只是默默的接受任务,带着最少的士兵。

洛林看向南方露出了微笑。

“谢谢你们,好兄弟,你们辛苦了。”他小声说了一句。

但他知道,在北边和南边那两片灰蒙蒙的雪原上,有两个人正在等着他的好消息。

他转过身,走下堡垒的外城墙。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城墙下面,又一个军官迎了上来。

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电报草稿,纸是白色的,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

“殿下,电报拟好了。按照您的意思,用卓雅的口吻,发给科楚奇二号。”

洛林接过去,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发吧。”

军官转身跑了。

电报从他手里传到通讯兵手里,从通讯兵手里传到电键上,从电键上变成电流,变成嘶嘶声,穿过那片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的雪原,传到科楚奇二号堡垒的电台里。

电报内容:

“敌人大部队绕过2号堡垒,突然从山地出现,我军奋战后,科楚奇一号堡垒陷落。殖民据点最高长官卓雅·叶夫根尼已经殉国。本土援军至今未赶到,2号堡垒请自行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