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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科幻小说 > 圣甲炽心 > 第565章 战线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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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坐在桌子的顶端,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面,血红色的眼眸盯着地图上那两条蜿蜒的路线——一条沿着海岸线往东北,在白崖港拐弯,穿过星陨海;另一条笔直向北,扎进那片密密麻麻的等高线,翻过雪山,穿过无人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路德维希站在地图旁边,手里还握着那根细长的木棍,等着。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弗里茨开口了。“我还是觉得走山路稳妥。”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倔劲儿从每个字里往外冒。

“叶塞尼亚人的船在海上漂了多少年了?他们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星陨海的航线图。咱们的船队一出白崖港,用不了三天,敌人办公桌上就会摆着‘希斯顿舰队北上’的情报。”

他抬起头,看向洛林。

“到时候人家以逸待劳,咱们在滩头上被炮火覆盖,连船都下不了。”

汉斯放下笔,推了推眼镜。

“弗里茨,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清楚。但你考虑过物资没有?”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那片标注着“无人区”的灰白色区域。

“翻山,怎么翻?上千公里的山路,没有铁路,没有公路,连像样的骡马道都没有。炮弹怎么过去?粮食怎么过去?药品怎么过去?你让士兵扛着炮弹翻雪山?”

“扛就扛。”弗里茨的嗓门高了半度。

“第九军团的人不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兵。当年在索特姆河……”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汉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当年你翻的是夏天的山,现在是初春。山上的雪还没化,有些地方积雪比人还高。你让士兵扛着炮弹在雪地里走一个月,到了半岛还有力气打仗?”

弗里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布伦特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

“汉斯说的有道理。物资是命。没有炮弹,要塞打不下来。没有粮食,士兵不用敌人打,自己就垮了。”

魏斯从桌面上抬起目光,看了布伦特一眼,又垂下。“

海路也有风险,叶塞尼亚人的舰队不是纸糊的。就算他们不在海上拦截,等我们登陆了,他们从海上切断补给线——三万人困在半岛上,前有要塞,后有大海。”

他顿了顿。“那比翻山还惨。”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弗里茨和汉斯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话。

布伦特的脸还是那块石头。魏斯的目光又回到了桌面上。瓦尔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打某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节拍。

西奥多换了个姿势,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尤顿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洛林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这个问题,”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先搁着。”

他顿了顿。“不用急着今天定。回去再想想,把各自的想法写成书面意见,明天交给我。”

洛林的目光转向汉斯。“装备方面,第九军团的仓库里有多少能调拨的?”

汉斯翻开笔记本,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

“铁骑士机甲,库存有620台,都是检修过的,随时可以装车。黑骑士机甲,库存有213台,其制式步枪,库存可以装备好几个,但型号新旧不一,需要重新配发。火炮……”

他抬起头。

“第九军团自己的火炮还是够用的,能调拨一些。轻型山地炮,适合在半岛那种地形使用。问题在于重炮,山路走不了,只能从海路运。”

洛林点了点头。“山地炮够了。努恩半岛的地形,重炮也施展不开。”

他看向弗里茨。“第二师的装备,缺什么?”

弗里茨掰着手指头数。“机甲不缺,但步枪有好几百支是老款,打几枪就卡壳,早该换了。还有冬装,这次远征得不到近距离的铁路补给,每一名士兵恐怕要多两件冬装才能应付……”

“步枪从库存里调,优先补第二师。”洛林说。

“冬装的问题,我让艾丽卡联系陆军部后勤署,通过火车再多运一点过来。”

弗里茨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松快了些。

洛林的目光转向西奥多。“第一军团第六师,缺什么?”

西奥多嘴角那抹笑意微微动了一下。“殿下,第六师的情况,欧文殿下应该跟您汇报过。新兵多,装备也不齐。而且我们这一趟出来一台机甲也没带,第一军团的魏格纳司令没给我们调机甲。”

此话一说,欧文顿时有些生气的说道,“他妈的,这个老狗,抠门成这个样子!”

西奥多摊了摊手,继续说道:“步枪倒是够,而且都是新款的。冬装更是缺得厉害,第六师之前在南方驻扎,发的都是薄冬衣。”

洛林看了欧文一眼。

“机甲的事,回头再想办法。冬装,一样,我让艾丽卡去协调。”

他转向尤顿。“第十三军团第三师,缺什么?”

尤顿的声音很平静。

“第十三军团不是机甲军团。第三师没有机甲,也不需要。步枪都是新发的,够用,冬装的话,我们出发前已经装备够了。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至于什么其他的多余的物资,我们来的时候,都是自带的。”

洛林看了她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这我就放心了。到了半岛,如果需要补充,再跟我说。”

尤顿微微点了一下头。

洛林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样。”洛林站起身。

“两条路线的事,先搁着。今天坐车坐得有点累了,先休息一下。散会。”

“是。”

众军官站起身,抬手敬礼。

随后军官们陆续走出会议室。

洛林走出营帐大门,凯伊和欧文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后,也没有动。

“洛林”欧文开口了,声音比在会议室里低了些。“您还在想那两条路?”

洛林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凯伊。

“凯伊,开会的时候你全程都没有说话,你对这两条路线有什么看法?。”

凯伊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认为现在不需要做决定。两条路都有风险,都有不确定性。与其在会议室里争论哪条路更好,不如先派人去看看。”

他翻开笔记本,手指划过一页写满字的纸。

“北方的山地,我们掌握的情报太少。那些等高线是十年前测绘的,这些年有没有新的路、有没有塌方、雪线有没有变化——都不知道。我建议,先派出一个营的侦察部队,前往北方山地勘察,把山里的情况摸清楚。有没有捷径,哪些山口能走,哪些不能走,物资运输需要多少时间——这些都要实地走一遍才知道。”

他合上笔记本。

“同样的,白崖港那边,也要让他们把船准备好。不一定要现在决定走哪条路,但两条路的准备工作可以同时做。等到侦察部队回来,情报齐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洛林点了点头。

“好。”他说。

“侦察部队的事,你亲自去安排。我决定派托雷斯教官去。”

凯伊微微颔首。“明白。”

洛林转身,朝后勤营地走去。凯伊和欧文跟在身后。

“去后勤营地看看。”他说。

后勤营地在整个驻地的东北角,是前几天刚腾出来的几排营房。

洛林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那些白色的身影在营房之间穿梭。

后勤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物资箱。

药品箱、器械箱、被服箱、食品箱,整整齐齐地码着,像一堵堵灰色的矮墙。

几个穿白色制服的姑娘正蹲在箱子旁边,手里拿着清单,一件一件地核对。

珂尔薇站在最中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正低头看着什么。

艾丽卡站在她旁边,金丝边眼镜滑到鼻尖上,手里握着一支笔,在另一本册子上飞快地记录。

娜娜蹲在她们脚边,手里抱着一个比她的脸还大的药箱,正费劲地把它往旁边的箱子上搬。她的粉色双马尾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小脸憋得通红。

“娜娜,那个太重了,放下。”珂尔薇头也没抬。

“不重!”娜娜咬着牙,把药箱举到膝盖上,喘了口气,又往上抬。

“我能搬动——”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拎起那个药箱,放在箱堆的顶端。

娜娜抬起头。

洛林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殿下!”娜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洛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辛苦了,娜娜。”

娜娜踮起脚尖,使劲往上。“没有!才一点东西而已!”

珂尔薇合上登记册,抬头看着洛林。海蓝色的眼眸在煤气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嘴角的笑意还在,很淡,但很真。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珂尔薇把登记册夹在腋下,双手插进白袍的口袋里。“开会开这么久啊,累坏了吧?”

欧文摆了摆手,咧嘴笑了。“扯皮扯了半天,嗯——累倒是不累。”他故意把“扯皮”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还在回味会议室里弗里茨和汉斯那场没分出胜负的争论。

珂尔薇看向洛林。“怎么样?物资够不够?”

洛林点了点头。“物资很充沛,我们的火车上带来了不少。然后艾丽卡和娜娜陪我检查了一下营房,医疗物资准备得也很充足。”

“那就好。”洛林说。他看了一眼站在珂尔薇身后的艾丽卡。女书记官正低着头在登记册上写什么,金丝边眼镜滑到鼻尖上,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珂尔薇看了看洛林,又看了看凯伊和欧文。“开了那么久的会,你们肯定都饿了吧?”

三人点了点头。

“那开饭吧。”

“哦——开饭喽!”欧文的声音从喉咙里蹦出来,像一颗被释放的炮弹。他第一个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迈开大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食堂在哪个方向?”

珂尔薇指了指营地中央那排亮着灯的灰扑扑的木屋。“那边。闻着味儿走。”

欧文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有一股炖肉的香气在暮色里飘荡。他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他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拍了拍肚皮,咧嘴笑了。

“它在催我了。”

“哈哈哈。”

几人并肩而行,朝营地的食堂走去。娜娜从艾丽卡手里抢过登记册,抱在怀里,小跑着追上队伍,粉色双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艾丽卡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

食堂是一栋长条形的木屋,门口挂着两盏煤气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将那些端着饭盒进进出出的身影映成一幅幅剪影。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混着炖肉、面包和卷心菜汤的气味。

长条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第九军团的军官,有护理员姑娘们,还有几个刚从哨位上换下来的士兵,钢盔还没摘,端着饭盒大口大口地扒饭。

欧文第一个冲到打饭窗口,踮着脚往里看。“今天吃什么?”

里面的炊事员用大勺敲了敲锅沿。“炖肉,土豆泥,卷心菜汤。面包管够。”

“多来点肉,多来点!”眼睛盯着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像一只闻到猎物气息的猎犬。

洛林和珂尔薇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凯伊坐在洛林旁边,把笔记本放在桌角,推了推眼镜。娜娜爬上凳子,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鼻尖贴着玻璃,呼出的白气在窗面上凝成一小片雾。

珂尔薇把一杯热茶推到洛林面前。“喝点热的。北边冷。”

洛林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很浓,带着一丝烟熏的味道,是北境特有的那种粗粝的温暖。他捧着杯子,看着窗外的暮色,没有说话。珂尔薇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听着周围的喧闹。

……

此时,数千公里之外。

希斯顿帝国与叶塞尼亚帝国的边境线上,炮火还没有停。

夜空被一道道橘红色的弹道撕裂,爆炸的火光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接连闪烁,像一场不会停歇的雷暴。

硝烟和焦土的气味弥漫在整条战线上,混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钻进每一个士兵的肺里。

希斯顿帝国的军队正在推进。

这是第三次北境战争开战以来的第无数次进攻。

施耐德·冯·霍夫曼公爵站在前线指挥所的高处,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一道道被炮火撕开的铁丝网和被炸塌的堑壕。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远方跳跃的火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令兵从战壕里爬上来,军装被泥水和血渍浸透,喘着粗气。

“公爵阁下,第三军团已突破叶塞尼亚军第二道防线,正在向第三道防线推进。”

霍夫曼放下望远镜,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伤亡情况如何?”

“第三军团报告,伤亡约三千人。第四军团和第五军团正在从侧翼包抄,预计天亮前能切断叶塞尼亚军的退路。”

霍夫曼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告诉西吉斯蒙德,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三军团的旗帜插在第三道防线上。”

传令兵立正敬礼,转身跑下高地,消失在硝烟中。

霍夫曼身后的参谋军官们在沙盘上推演着战局。红色的小旗插满了大片区域,蓝色的小旗被拔掉,扔进旁边的木箱里。

每一次推进,都意味着成百上千的伤亡——但那些数字在沙盘上只是几个被擦掉又重新标注的记号,没有人会去细数。

一名参谋军官抬起头。

“公爵阁下,叶塞尼亚军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缝。如果第七军团能从侧翼再施加压力,他们的整个右翼可能会崩溃。”

“弗雷德。”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第七军团现在在什么位置?”

第七军团——赤狐军团,赫伦纳家族支持的部队。军团长弗雷德·赫伦纳,洛林的亲舅舅。

参谋军官指向地图上东南方向的一个标记。“

第七军团昨天报告,已经抵达预定位置,正在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霍夫曼沉默了片刻。“告诉他们,天亮之后向叶塞尼亚军右翼发起进攻。不需要全歼敌人,只需要让他们不能抽调兵力支援中央防线。”

“是。”

霍夫曼转过身,走回指挥所。临时搭建的木屋里,煤油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桌上摊着地图、电报、伤亡报告和缴获清单。他拿起一份报告,扫了一眼,放下。又拿起另一份,看了几行,又放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而在战线的另一边,叶塞尼亚帝国的指挥所里,气氛截然不同。

谢尔盖·谢尔盖耶维奇元帅站在地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灰白色的头发在煤油灯的光里显得格外暗淡。

他的军装上沾着泥土和硝烟,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衣。

“元帅阁下。”一名参谋军官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第三道防线的报告——希斯顿人的炮火太猛了,我们的士兵撑不住了。”

谢尔盖耶维奇没有抬头。“伤亡多少?”

参谋军官犹豫了一下。

“第三道防线的两个旅,伤亡过半。第五团团长阵亡,第七团团长重伤。士兵们……已经开始后撤了。”

谢尔盖耶维奇的手在桌沿上攥紧了。

“撤退的人,枪毙。”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告诉前线军官,谁再敢后退一步,就地枪决。”

参谋军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立正敬礼,转身走了出去。

谢尔盖耶维奇抬起头,看着地图上那些被红色小旗覆盖的区域。从开战到现在,希斯顿人的军队已经推进了上百公里。乌纳尔什山脉丢了,边境三个省区丢了,被俘人员超过5万,累计损失近20万。

他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些声音——炮火的轰鸣,士兵的惨叫,撤退时的混乱,军官们绝望的喊叫。那些声音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

他睁开眼,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那是康斯坦丁沙皇从伏尔格勒发来的,措辞严厉,质问他什么时候能阻止希斯顿人的进攻。

谢尔盖耶维奇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废纸篓里。

“元帅阁下。”另一个参谋军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译电室送来的电报。“前线报告,希斯顿人的第七军团正在向我们的右翼移动。”

谢尔盖耶维奇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标注着“右翼”的区域。那里是他最后的预备队驻守的位置。如果希斯顿人突破了那里,整个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第七军团……赤狐。”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赫伦纳家的部队。”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一下。

“告诉右翼的部队,死守。没有命令,一步都不许退。”

参谋军官立正敬礼,转身跑了出去。

谢尔盖耶维奇独自站在地图前,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微微前倾,像一棵被暴风雪压弯了腰的老树。

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炮火还在闪烁。

那些火光映在他灰白色的眼眸里,像一颗颗坠落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