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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沉浮录! > 第16章 繁杂小事亦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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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生慢慢转过身来。

朱文沁挽着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于永斌站在两人的对面,抬腕看了看表,说:“走吧,回去了。中午前还能赶回临江。”

三人回到车上。

江春生这次没有坐副驾驶,而是陪着朱文沁坐在于永斌身后的后排。面包车调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朝临江方向驶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车外呼呼的风声。于永斌从后视镜里瞟了两人一眼,想找个话头打破这沉默,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春生先说话了。

“老哥,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最迟明天上午,要麻烦你把110的铸铁管再补送七根过来。”江春生身体微微前倾,隔着驾驶座的靠背椅在于永斌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怎么,上次给你们送的不够用?这一栋小楼里里外外总共就八条雨落管,老三怎么连这点工程量都算不准了?”于永斌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甚至有点难以置信。他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沿上,指尖轻轻敲着。

“没有算错。”江春生解释道,“是我把化粪池的位置移了个地方。原来景工设计的化粪池在楼的北面。昨天早上,我看见老三安排了几个人在院子中间挖土,一问才知道是准备按图施工,挖化粪池基坑。我当时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化粪池放在院子正中间,一进大门脚下就是化粪池,这很不合理,也很不吉利,而且,今后透气孔里会不断散发出臭味,这会影响大家日常工作和生活的情绪。所以我让他们把化粪池移到了新建宿舍楼东边和仓库之间的空地上去了。那地方靠近南边围墙,今后在上面搞点绿化正好。这么一挪,排水管得加长十米,所以需要再补七根管子。”

于永斌听到“化粪池放在院子正中间”时,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江春生的脸,见他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便说:“老三也是老实,图纸上怎么画就怎么挖。你这一挪,倒是躲开了不良风水,却给我添了趟麻烦。”

说到这里,于永斌停下车。

前面路口红灯亮了。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扭过身子看着江春生,脸上换上那副生意人算账的促狭表情,半真半假地说:“老弟,我给你交个底。这次供你这点货,本来就没赚到钱。去年铸铁管的价格是十八块钱一米,今年行情不好,反而掉了一块钱,变成了十七。跟你供货,你又硬给我压了一块,结果弄成了十六。你也算是铸造厂的一员,这点钱,说白了就是帮老李消化一点库存。本来就没有赚钱对吧!现在你又要补七根,我还得安排专门跑一趟治江把管子拉回来。你知道从临江到治江一个来回多少公里?油钱算谁的?”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瞟了朱文沁一眼,然后一本正经地继续道:“这七根管子的油钱,我可得从给你家儿子或者女儿的红包里扣。弟妹,你没意见吧?”

朱文沁正斜靠在江春生的一条手臂上,双手护着肚子,闭目养神。听于永斌这么一说,她哪里不知道这两人是在斗嘴玩。她笑了笑,把头扭向车窗一边,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俩的事,别扯上我。”

“灯绿了。”江春生忍着笑,朝前面努了努嘴。

“哦!”于永斌回正身体,利索地挂挡起步。面包车平稳地穿过路口,继续向前。

车里静了一小会儿,于永斌又开口了,这回语气里带着几分无赖,“弟妹,你评评理。我于永斌跟你家春哥合作这几年,哪回不是又贴油钱又贴功夫?别人都说客户是上帝,我看你家春哥不是上帝,是春扒皮。”

朱文沁终于没憋住,笑出声来,正要开口说什么, 江春生已经接过来了话头:“老哥,送货上门本来就是你的责任。你自己说的,客户就是上帝,服务一定要到位。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可不能把上帝不当上帝哦?”

于永斌哈哈一笑:“好家伙,用我的话堵我的嘴了!——行吧行吧,我说不过你这个上帝。”他单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拍了拍,摇头晃脑地笑道,“行,不就是七根管子吗?下午我就去一趟治江,用我的面包车给你拉回来,谁让你是我的甲方领导呢。化粪池改位置这个主意是真不错,搁院子中间确实不像话。也只有你老弟才这么尽职尽责,老哥我理所当然的大力支持。”

“那可不。”江春生嘴角噙着笑意,一只手轻轻护着朱文沁,眼睛朝车后看了看,“七根管子,你这车上好放吧。”

“一米五的管子,以前放过,没有问题,放在座椅下面就行。”于永斌道。

“那就辛苦老哥跑一趟了。晚上我做东,请你喝两杯酒。”江春生热情的发出邀请。

“两杯光酒就想打发来回二三十公里的油钱?”于永斌故意拉长声调,“菜,什么菜?”

朱文沁靠在江春生肩头,笑嘻嘻的插话:“于大哥,等我们两个宝宝生下来,请你吃大餐,还给你留两个红包的空位置,嘻嘻嘻!”

“两个红包?”于永斌故作惊讶。

“当然啦,你当双胞胎是那么好生的。”朱文沁逗趣的说道。

于永斌从后视镜看见两人相依的模样,笑道:“看来,我得让我家恒恒快点长大,找个会生孩子的老婆,一次生个三胞胎,把你们比下去才行。”

面包车顺着街道稳稳向前,秋风掠过车窗,车厢里满是轻松的笑语。

三人一路说笑着回了临江。于永斌把江春生和朱文沁送到交通局宿舍区西门口。下车时,于永斌摇下车窗,收起玩笑的口气,再次认真地说:“老弟,管子的事你放一百个心。下午我就去治江,五点之前把管子给你送到工程队。”

“好的,下午我会在工程队等你。”

“不用,你还是多花点时间照顾好弟妹吧,我把管子交给老三就行,对吧!”于永斌说着开始大幅度的打起方向盘调头。

看着于永斌离开,江春生扶朱文沁进了楼。

中午父母都不回来吃饭,江春生和朱文沁在父母家开始做饭。江春生首先把母亲昨天中午炖的排骨汤拿出来热上,还有鱼和鸡。他又炒了荤素三个菜,朱文沁胃口不错,吃了大半碗饭,喝了碗汤。饭后休息到一点钟,江春生照例骑上摩托车送她去单位,然后去了工程队。

到了工程队,他刚在北边宿舍楼前停好摩托车,就听见里面预制场地上的陈家兴,正和许志强两个人蹲在场地中央,对着一套新做的模板指指点点。赵建龙也在一旁,手上在扎一副钢筋网片。

江春生快步走过去。

见江春生过来,陈家兴率先站起来,嗓门亮亮地招呼:“江老板!我们正在试制第一套碑。今天刚把模具组装好,许工手艺真好,脱模出来的碑身一定漂亮。”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竖起了大拇指。

江春生蹲下来细看。这套模板是许志强按陈家兴那图纸做的——木质外模,内里贴了一层小一圈的两公分厚的碑面板,面板上有贴了一层光滑的白色塑料面层,正面的塑料面层上用万能胶贴着一排用黑色塑胶刻出来的凸出反字。反字贴得端端正正,主字在正中竖向排列,笔锋清晰。以后混凝土一浇,拆了模,正面就是凹进去的阴文。这样中排大字多数都不用后期再刻,只换一下姓名即可,省了不少工夫。

“这些反字是你刻的?”江春生问陈家兴。

“是我刻的。用薄胶板贴了面,再反过来贴到模板上,别小看这个活,一套字得刻大半天,主要是笔锋要刻出来。这一次做好了,以后换名字,能用好几回。”陈家兴说。

赵建龙那边已经扎好了碑身用的钢筋网,递给许志强。许志强把钢筋网放进模板空腔里,又用砂浆垫块支起来,防止露筋。江春生卷起袖子,也搭了把手——提水、拌料、浇筑。先把碑身刻字的正面用1:2水泥砂浆覆盖两公分,再把水泥混凝土填满。碑身只有八公分厚,不宜用震动棒震捣,人工用实木锤仔细捣实,也能达到效果。碑座更简单,都是通用的。半小时后,碑身和碑座都浇好了。许志强用抹子把表面收光,又用湿麻袋盖上。只等两天后拆模看效果。

下午四点刚过,于永斌的面包车开进了工程队。车尾后门一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根一米五长的定尺铸铁管。

江春生正在新建的宿舍楼东边看老三的六个工人在挖化粪池基坑,见于永斌把铸铁管送来了,叫了一声老三,迎了上去。

“哎!老弟,老李今天问你怎么没去的,我说你在这边忙走不掉。他让我给你带个信,有空去治江钓鱼。你知道我是怎么回他的吧?” 于永斌卖了一个小关子。

“你怎么回的?”江春生没有猜,直接问道。

“我说他上次来被你灌酒灌怕了。他说你们再来不压你们喝酒了,自由发挥。”于永斌笑道。

老三带着两个工人把管子卸到新建宿舍楼东边的材料区去了。

于永斌站在门口,朝预制场地那边望了望,看见陈家兴和许志强正在对着新浇的碑模说话,便好奇的问:“咦?你们这是在开始预制小件了?接了什么业务吗?”

“也不是什么正常业务,就是在跟一个刻字的小陈师傅合作,预制墓碑,今天刚刚开始试浇第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江春生说。

“预制墓碑?墓碑不都是用石头刻的吗?用水泥混凝土预制?那字怎么搞啊?难不成用油漆写?那像什么?”于永斌说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刻字的小陈有办法。”

“是吗?——走,陪我看看去。”于永斌说着拉起江春生的手臂就走。

两人来到下午刚刚预制好的模具跟前。

江春生与于永斌的走近,让陈家兴和许志强停止了聊天。

江春生将碑身和碑座指给于永斌看,告诉他碑身要脱了模才能看见里面的文字。并告诉了于永斌价格的组成与计算依据。

“这样算账比较合理,比石头的便宜多了。行,等你们脱模了我来看看样品,如果好的话,我的村里可有好几个想给家里去世的老人立碑的。我可以帮你拉拉皮条。”

“能不能成功,我心里还没有底。”江春生道。

“江老板!成功,肯定成功!”一旁的陈家兴竟然“听”懂了江春生说的话,尖锐的高八度声音,竟然吓了于永斌一跳。

“希望一次成功!”江春生看着陈家兴回应了一句后,转身拉着于永斌离开。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江春生低声告诉于永斌:“那个小陈,据说是小时候打链霉素把耳朵打坏了,耳背,所以他说话就不知道自己声音的大小了。”

“哦!原来如此。难怪!”于永斌点点头,没再多问。

两人在面包车边随意聊了几句后,江春生认真的说道:“老哥,晚上我们一起找个地方去喝两杯,今天我请你。”

“不用不用,老弟,我们两人谁对谁呀。你家里还有一个大肚子要照顾呢,我今晚也要回去陪老婆和儿子吃饭,——以后再说。”于永斌说罢便上了车,启动后说了声“走了!”

江春生目送面包车驶出工程队大门,右转弯后消失在门卫室拐角。

夕阳已经沉到西边那排水杉后面,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他站在新建宿舍楼东北角的脚手架外围,看着西方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一天特别长,长到像是把送别的伤感、工地的琐碎、朋友的逗趣、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全揉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