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随着几道难听刺耳的咳嗽之声响起，伴随着身躯的大幅颤抖，林歌再度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柱。
见此情景，琴帝的眉头紧皱，宇凌仙帝与印前仙帝则在心中肃然起敬，
“还在坚持表演吗？”
“即使尘埃落定，已然完全洗脱嫌疑，为了不露一丝异常，招致宗主疑心，他现在还在坚持表演吗？？
这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啊！这就是追求完美的演员啊！！！”
躺平在地的林歌鼓起胸腔，深深的呼吸，他的俊脸纠在一起，似乎就连下意识的深呼吸……如此简单的动作都能让他痛不欲生，他的右手食指勉勉强强的搭在左手的黑色手镯之上，根本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全场情绪最为崩溃的人是赵凤翼，他一身是血的半跪在林歌身旁，眼神终于从呆滞的震惊之中缓缓回过神来了，他的口中呆呆的喃喃道：
“哈基歌，不要死……”
玄渊祖师眨了眨眼，再度询问道：
“你这娃娃，怎么还不起来？”
这时林歌终于从左手的黑色手镯之中取出一张半封闭的白色信封，他颤颤巍巍的递给身旁那位眼神连连颤动的好友道：
“通讯蛊忽然无法使用，你就替我将这封遗书，带给我的家人吧！替我…咳…替我向他们道歉……”
“哈基歌，不要死！”赵凤翼胸中崩溃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他向前扑倒在林歌那因失血过多，而已经有些僵硬的圣躯之上，他的口中更是控制不住的失声嚎啕道：
“你怎么会突然被七转仙帝给……给打成这样啊！”
“哈基歌，不要死！！！”
林歌无比专业的表演，辅以赵凤翼的真情流露，让全场群仙皆是动容不止的眼神闪烁，
琴帝的眉头紧紧的狞成疙瘩，让那本来动人的容颜都变得难看起来，原本胸有成竹的淡定心海，更是早已变的不安涌动。
印前仙帝与宇凌仙帝也对视一眼，他们心中非常默契的疑惑道：
“难道他真被琴帝给攻击了？？”
玄渊祖师的心中一沉，暗道失策，“难道老夫看走眼了？”
老头子闪身半蹲，直接捏住了林歌的手腕，祖玉仙元透之而入，
此举着实是给林歌吓的一哆嗦，
要知道，他的金仙圣躯可是藏有天级福地的大秘密。
“按理来说，琴帝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强行伤人，但这些伤势也……”
玄渊祖师很快发现林歌的体内存在着大大小小的内伤，老头子将注意力着重关注福地的破碎情况，
很快，老头脸上紧皱的白眉缓缓舒展开来，
“福地未曾受损，依旧完整无缺！”
“仅仅攻击肉身，而不伤及蛊仙福地，如此专业内行的攻击方式，难道她真的干了？”
玄渊祖师扫向琴帝的目光惊的她瑟瑟发抖。
“我真的没有打他啊~~~”
琴帝很想开口辩解，但她却不敢像之前那般强辩硬解，于是群仙又听见一声闷响，
琴帝又跪下了。
好在玄渊祖师随即收回视线，他那干枯的右手轻轻一捏，正欲发力，
“无论如何，还是先将他的内伤给治好。”
但就在此时，一道痛苦之中带着解脱的呻吟之声响起，
群仙发现此时林歌的表情，根本就是在艰难的抵抗下坠的眼皮，“最后……在下还有一个未竟的梦想！”
“什么？”
全场群仙都暗自拉长了耳朵，他们的心中既疑惑又惋惜，
他们便听林歌用强撑高昂的语调，向玄渊祖师询问道：
“力……力道的极限……武道的极限究竟是什么！”
林歌的话音刚落，全场群仙无不剧烈动容，
“此人的武道之心，竟有如此纯粹？”
“怪不得他虽出自风云宗，但却有一身丰厚的力道造诣，甚至足以正面击败我们的暴力豪杰，此人当真是个汉子！”
“纵使即将走向死亡，依旧不减内心之中最纯粹的追求吗？这股对武道极限的不懈追求……此人归属风云宗真是太浪费了……”
武神群仙无不对林歌感到巨大的敬佩之情，
这是理所当然的情况，
“武痴是这样的！”
林歌的瞳孔微闭，一副力竭的悲惨模样，但他的心中却在思索道：
“总的来说，计划超出预计的顺利，似乎还有意外收获，江师兄的遮掩似乎对八转蛊仙也能生效？”
“牛逼啊，江师兄……”
感受着身旁那道与凡人无异的平淡气息，林歌的心头逐渐火热起来，
自从武神宗主亲自下场之后，他的目标便发生了改变，
没错，即使琴帝多次威逼，甚至以性命威胁，林歌对她仇恨的优先级依旧靠后，
正所谓欲成大树，不与草争，现在的哈基歌一心只想抱大腿，
“这位可是武神宗的宗主啊！”
“放眼整个中州都很难有比他更粗的大腿！”
“无论如何都必须紧紧抱住！！！”
林歌继续思考后续妙处，“倘若我能成功拜他为师，不仅能提前预防何家的内斗之争，甚至能凭借此身份在何家内部获得更多重视，撬动更多力量！”
“届时在特别的危机时刻，也许八转蛊仙亲自出关护法的情况真能实现！！”
“接下来就是关键了……”
林歌缓缓的深吸一口气，一身的兴奋与紧张之感都在瞬间被平复，
群仙就听林歌以细若游丝的声音低蚊道：
“宗主大人的眼界高出云端，宗主大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如果连宗主大人这般强悍的存在也不能勘破武道的极限，那么我实在想象不到还有何等存在能够真正触摸到武道的极限！”
林歌躺平在地，他的音量如回光返照般的逐渐增大，变得认真无比，“请宗主大人告诉我答案。”
此时的全场鸦雀无声，仅有赵凤翼那低沉的抽泣之声作响，每一位蛊仙无不侧耳以待，所有人都期待着玄渊祖师的回答。
玄渊祖师半蹲着扫视着地上后辈的身体，他收回干枯的右手，没有过多犹豫的回答道：
“老朽不知道。”
“不知道？”林歌听着玄渊祖师的这句话，一颗心直接沉入谷底，林歌的心里充斥着震惊的疑惑，
“他不吃我这一套！”
“为什么？？”
按往常来说，寻常修有所成的老前辈被颇有好感的后辈一顿猛夸，要么吐露一些高深莫测的概念，要么扯一些神秘的忌讳不谈，但玄渊祖师没有，他直接给出优质回答——【我不知道】，
在如此大庭广众，如此众目睽睽的场合……
“这是非常明显的拒绝姿态。”林歌的心中更沉，
“只怕后续是要有些难了……”
玄渊祖师的声音忽然响起，
“年少之时，老夫也曾自夸自满，想着最多千年左右，也该抵达大道的尽头了。但老朽越是精进修为，越是能感受到天地的辽阔，我们所处的这方世界之古老浩瀚，宇中唯一，世界本身孕育的道痕已达完美的圆满自恰程度。
甚至我们人修，所修所喜所能理解的大道，仅仅只是大道总纲的一部分，
我们所推演，发现的全新流派，全新道痕，都仅仅是在这渺小的框架之中进行探索，
老夫的修为尚浅不谈，但即使是曾经的仙君们，只怕也未能真正窥见武道的极限，更不知其道之源，究竟存在与否！”
“人修所能理解的小小框架？？”
印前仙帝听的是眉头紧皱，他非常不甘的询问道：“难道我们人族历史的所有底蕴积累，这么多的汗水，都仅仅在这个小小的框架之中打转？”
全场群仙也不满的拉长耳朵，期待这位大人的回复。
而玄渊祖师相当平静的回答道：“是的。”
宇凌仙帝不甘的握紧了拳头，他暗暗咬牙心道：
“我们人修的极限就仅此而已！！
全场气氛一寂，
玄渊祖师暗中反思道：
“老朽也真是的……怎么跟这些孩子说这些……这也未免太消极，太打击人了！”
玄渊祖师正在思考应该如何给全场所有的武神宗弟子灌输积极的正能量，
“我们每个人都是渺小的螺丝钉，这并非局限，这是幸运，因为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任务，过好自己的人生就是……
不行，好像还是太消极了……”
就在此时，林歌忽然响起的询问之声传入群仙耳中，
“就没有什么人能……能突破这个框……框架！”
怎么遗言的最后一句之后还有一句？？？
你到底死不死啊？
此时不仅全场武神群仙的表情古怪，就连赵凤翼也从极度伤心的抽泣半趴状态，改为有些疑惑的缓缓直起腰来，
“哈基歌你……”
当些微的疑惑与震惊的崩溃相纠结，赵凤翼的思考能力显着恢复，他看见了身前不远处的那道苍老身影，
赵凤翼立刻激动的求助道：
“武……武神宗的宗主大人，请您出手救救他啊！他是风云宗……宗的使者，是大大的好人，不能在这里莫名其妙的被别人打死啊！”
这激动之中带着凄厉的求救之声，令琴帝半跪在地的身影重重一颤。
玄渊祖师则安抚出声道：
“你别太激动，我已经治好他了。”
“让他快起来吧！如今此状，着实是难看！”
听闻此言，全场群仙脸上的怀疑之色才逐渐消散。
赵凤翼低头看去，果然看见林歌一脸恍然的直起腰来，
赵凤翼瞬间大喜过望道，
“哈基歌，你又复活了！”
“对。”林歌不在意的轻声应和过后，再度向玄渊祖师询问道：
“人族修行历史之上的人才辈出，真的就没有哪位才华横溢的存在能突破这些框架吗？”
玄渊祖师看着林歌先是一愣，而后便笑的仰起头来，
“人是有极限的，即便渡劫成仙，人依旧是人，本质不变。至于想要跳出这些框架，见识到人修所能理解之外更广阔的大道。那得晋升到更高的层次了……”
比八转祖仙境界，还要更高的层次……
除了三位实际领教过大道繁奥，心思各异的仙帝之外，全场群仙都忍不住畅想起来，
“永生不灭的九转天尊境界，自然能突破一切限制，理解天地大道的所有奥秘！”
玄渊祖师笑而不语的心道：
“恰恰相反，是理解了天地大道的所有奥妙，才能成就无所不能的九转天尊境界！”
“不过老夫也无需说出来打击他们，这些【朝阳】的积极性，才是我们中州正道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心情不错，场上的气氛也很合适。”同样没有陷入过多畅想的还有林歌本人，他甚至对玄渊祖师的所有解释都不怎么上心，
他在意的是玄渊祖师的态度，这决定着自己后续抱大腿的目标是否能够达成。
而根据林歌前世学习的帝王心术，与自身对此世正道人情世故的结合来判断，结果是有点悬……
“但总要尝试的，万一有万一呢！”林歌的眼神一凝，些微的犹豫完全消失，
“好了，真的治好了！”
在武神群仙的视野之中，林歌露出一副极度惊喜的恍然模样，他在完全检查全身伤势过后，朝玄渊祖师恭敬的行礼，以感激涕零的语气抽泣道：
“刚刚小辈的视野全黑，半只脚已然踏入鬼门关，幸得前辈出手救助，为小辈捡回一条小命，
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小辈只能用一生来偿还您的恩情，
如果您不介意，小辈愿拜您为师，为您竭尽弟子之责！”
将亲手救回的小辈收为弟子培养，这多是一桩美谈啊！
全场的武神群仙之中，大有老辈笑呵呵的微微点头，对此事情抱以喜闻乐见的积极态度，
但也有许多年轻小辈品出不同味来，
“不是，怎么救了你的小命还得收你为徒啊！”
“啥好事都给你碰上得了！！”
“更过分的是，他在风云宗里都已经有八转级别的大腿抱了，还来抢我们武神宗的大腿啊！！！”
“不是，哥们？？？”
印前仙帝眼神微眯的再度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帅气青年，他那原本整洁的蓝白制服，此刻沾上了不少血污，
那原本白净的脸庞也有血块脏污盘结，但他的眼睛灼灼有神，一看便是精神力量强悍的角色，
“此子颇为上进啊！”
印前仙帝觉得自己原本已经非常高估这位风云宗的六转使者了，但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远远低估了对方。
“如此上进的人物，怪不得尚在凡俗之际，便有两位八转大能亲临婚礼！”
……
“我也能趁机拜宗主大人为师吗？”宇凌仙帝捏着下巴，极速的思考道：
“该找些什么由头好呢？？？”
……
林歌并不在意外界群仙的心理活动，他弓着腰，屏着呼吸，盯着玄渊祖师的黑色布鞋，
“单扯虎皮大有不足之处，倘若虎皮成双，在何家扯玄渊祖师的虎皮，以撬动更多力量。在玄渊祖师那扯何家的虎皮，以加深影响力。
来回扯的虎皮威力之大，不亚于左脚踩右脚升天！”
林歌的眼神一肃，
“只要能成功达成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