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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之上某个颇为猥琐的老头,又看了一眼玄光镜,镜中那丫头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小脸上挂着一丝满足的浅笑。

他抬手轻轻一拂,镜中的影像便完全消散了。

他仰头灌了口酒,心想这一天不会太远了,等功德柱蓄满,封印解除,他就能亲自下界去抱抱他的闺女了。

都时候头一件事就是捏捏那小胖脸,看看手感是不是和以前一样软乎。

至于叮叮那个臭小子,算了,看在他这些年替自己守着小闺女的份上,到时候少踹他两脚。

紫宝儿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总觉得有人在念叨她。

她下意识地扫了一圈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上……

……

陵德十三年,十一月十三日。

一道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呼啦啦传遍了东陵的大江南北,还隐隐有继续扩展之势。

从京都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到南方码头上扛包的苦力,从西域驿道旁歇脚的驼队,到东海渔村里补网的渔娘,到处都在传颂着同一个名字。

北地有个凌安县,凌安县有个北元镇,北元镇有个梧桐村。

就是这个梧桐村,被陛下亲笔御封为“忠义之村”,牌匾还是御笔亲题的,金光闪闪四个大字,比县太爷的衙门还要来得气派。

梧桐村的村长赵光耀,更是被陛下赐封为“忠义村长”,一个在地里刨食的大半辈子的泥腿子,名字愣是写进了圣旨里。

先别问怎么回事儿,你就说,你就说吧,这事儿搁以前谁敢想?

这就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具象化,种地的也能种出个御封村长来。

可这些,还不算最炸裂的。

最让人下巴都惊掉的是,梧桐村一个不到三岁的奶娃娃,被陛下亲赐“宝宸郡主”,正二品,比好些在朝堂上熬了大半辈子的老臣,还要高出一大截。

宝宸,宝是珍宝的宝,宸是帝王的宸。

这封号一传出来,举国上下都沉默了。

寒窗苦读数十载,不如人家接一道圣旨,刀头舔血半辈子,不如一个奶娃娃封号响亮。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跟梧桐村比福气,那纯粹是自讨没趣。

这一天,忠义之村,天下皆知。

打那以后,人们提起梧桐村,再不是“那个穷得叮当响土得掉渣穷了巴嗖的破村子”,而是“那个御笔亲题的忠义之村”。

听听,都听听,御笔亲题,满东陵有几个村子得过这份殊荣?

连县太爷路过村口,都得停下来多看两眼。

这一天,宝宸郡主,天下皆知。

京都的贵女们在闺阁里议论纷纷,绞着手帕猜测着,这北地女童到底有何等能耐,能让陛下赐下“宸”字为号。

“宸”啊,那可是帝王专用的字眼,连她们这些打小锦衣玉食的世家嫡女,都沾不上边,倒让一个乡下丫头给占了先。

你就说,气不气人吧!

而此刻,那个被全天下人议论的宝宸郡主,正窝在宝阁二楼的摇椅上,手里端着半盘子草莓,一口一个一口一个,小腮帮子鼓得像只偷了粮的仓鼠,对满世界的议论浑然不觉,只觉得今天这草莓尤其甜。

……

铁勒部落。

梧桐村那边喜气洋洋,流水席的香味飘得满村都是,铁勒部落这边却是杀气腾腾,空气里跟灌了铅似的沉。

铁勒青离开之后,西丽游也朝西丽魃和西丽颖使了个眼色,兄妹二人识趣地起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西丽颖临出帐前,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欲言又止,到底没出声,掀开帐帘消失在北风里。

转眼间,刚才还推杯换盏的热闹王帐里,就只剩下两位单于。

炭火还在噼啪作响,烤全羊还在架子上滋滋冒油,可宾主间那层客套的热络,早散了个干净。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可这两个人压根就谈不上什么知己,充其量就只是个利益,嗯,勉强算是共同体吧,硬着头皮坐一桌,酒杯碰得叮当响,算盘打得比谁都要响,心里却是一顿输出mmp。

铁勒古刚才连问了几个问题,西丽游不是打哈哈岔开话题避而不谈,就是低头灌酒装没听见,滑不溜秋得跟泥鳅似的。

铁勒古也不想再自讨没趣,热脸贴冷屁股的事他干了再一,可不想再二再三。

他往狼皮垫子上一靠,一手端酒一手握刀,一口马奶酒一口烤羊腿,嚼得满嘴油光,好像这帐中就他和这只羊,西丽游不过是屋里多了个会呼吸的活物。

他不急,西丽游千里迢迢亲自登门,还带了一双儿女,指定不是光为了送几车皮毛来拜年。

既然西丽游不肯主动开口,那就晾着,看谁先憋不住。

反正羊腿啃完还有羊排,马奶酒喝完还能再续,他铁勒古有的是时间。

铁勒古不再问,西丽游反倒有些坐不住了。

他端着酒碗,碗沿在唇边停了又停,目光在铁勒古那张悠闲的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心里那叫一个纠结。

刚才人家连问好几个问题,他都给岔开了,现在想要主动开口,等于把主动权双手奉上。

可不开口也不行啊,他这趟亲自带队来铁勒部落,不光是换兵器,更紧要的是,嗯,联姻。

铁勒青是铁勒古的独子,西丽颖是他最疼的小女儿,这桩婚事要是能敲定,两大部落结成铁盟,在草原上就敢跟苍狼部落扳扳手腕分庭抗礼了。

哪怕婚期还得等个一两年,毕竟西丽颖还没有及笄,但是总要先把盟约定下来也好啊。

如今,西丽元气大伤,铁勒态度暧昧,他再不主动张嘴,黄花菜就真凉了。

可他等了半天,铁勒古眼皮都没抬,只顾割肉喝酒,嚼得那叫一个投入。

王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剩烤羊肉的滋滋冒油声和两个老狐狸各自隐隐较劲的沉默。

“咳咳……”西丽游端起大海碗,轻咳两声,总算打破了帐中的沉闷。

酒液在碗里晃了好几圈才平静下来,他朝铁勒古举了举,挤出一个颇为尴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