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天色,骤然间暗沉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暗,而是光线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被乌云吞噬。
一点一点地被吞噬。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从天空中无声地倾压下来,遮住了所有的光。
数道黑色闪电如同一个巨掌,撕开苍穹,一道又一道粗壮的天雷破空而出。
天雷落下的刹那间,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短促到几乎像是错觉。
刚刚还在洋洋得意的那个贼眉鼠眼的嘴贱铁骑,连人带马,被劈成了一个黑色的标点符号……
冒烟的感叹号。
马匹的嘶鸣声还没传出,就戛然而止。
连人带马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很快,就彻底没了动静。
声息全无。
当真是……
得意不到三秒半,老天直接来清算。
嘴上有多嚣张,下场就有多凄凉。
这叫什么?
这就叫做:六月天落冰雹,报应不爽。
---
刹那间,全场一片死寂。
唯有呼呼的风声和马匹粗重的喘息声。
蛮夷那边的马在集体发抖,好几匹吓得屎尿齐流,稀里哗啦溅了一地。
这次,没人大笑。
东陵这边的骑兵,也没人出声。
不是不敢,而是全都被震住了。
空气沉闷得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嘴贱的下场。
沉闷压抑的空气中,传来紫宝儿稚嫩的声音,脆生生的,像个小大人。
话音一落,全场更静。
紫宝儿声音并不大,充其量就是正常说话的音量,还带着奶声奶气的尾音,咬字却清清楚楚。
可眼前战场上的每一个人,不分东陵还是蛮夷,听得一字不落,似是响彻在耳畔。
仿佛有人在他们的脑瓜壳后面,安装了一个小型扩声器。
蛮夷铁骑皆是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虎王背上的奶娃娃。
小小年纪,一身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随手拍死一只苍蝇。
可他们分明看见,那个同伴,不过是嘴欠了一句。
不是咒骂,不是威胁,甚至连像样的挑衅都算不上。
就是那等他们习以为常、对汉家女子常挂在嘴边的轻佻调笑。
话音未落,天雷已至。
连人带马,眨眼间成了一堆焦炭。
静。
死一般的静。
方才还咋咋呼呼的几百铁骑,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下一个张嘴的就是自己。
而张嘴瞎逼逼的结果,说不得会触了眼前这个奶娃娃的霉头。
而触了奶娃娃霉头的结果,就是被雷劈。
那奶娃娃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道问了一句:还有谁想试试?
声音软糯,却比头顶那团尚未散去的雷云,还要教人胆寒。
更叫人后背发凉的是……
那天雷像是长了眼。
几百号人,挤挤挨挨,那雷偏偏只劈了一个。
连那匹马都是无辜受到了倒霉主人的牵连。
周围的骑兵,一个汗毛孔都没伤着。
误差为零。
就像是有人在云端拿着尺子量过,指着那一个人说:就你,闭嘴,上路。
然后,雷就来了。
这哪是雷?
这分明是长了腿的因果报应,专挑嘴贱的下手。
领头的蛮夷将领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天雷又来点名。
他看看左右,左右看看他,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句话……
这孩子,惹不得。
“嗷嗷……”东陵将士们如梦初醒,挥舞着刀剑长枪,嗷嗷叫着,“劈死他们这群蛮夷狗!”
蛮夷首领面色骤变,额头上的汗珠肉眼可见地冒了出来。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咬着牙勒紧缰绳,没有后退半步。
他不退,但他身后的铁骑队形已然是乱了。
马在躁动,勇士在拉紧缰绳。
后排已经有战马硬是调转了方向。
不是胆小,而是生物本能。
面对无法理解的力量时,任何训练有素的军队都会本能地想逃。
更何况是马匹。
顾钰一行人站在城楼上,望远镜一直没放下。
她看着紫宝儿站在虎背上从容应敌的侧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太后曾经对她说的话。
“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是要站在高处的。”
太后口中的“有些人”,说的是帝王。
但顾钰此刻想到的,却是紫宝儿。
凌宸和小四小五趴在女墙上,一人一个望远镜。
不是肉眼不可见,而是望远镜看得更清晰。
看到嘴贱蛮夷连人带马被劈成焦炭的那一幕,三人同时放下望远镜,对视一眼,然后……
一起欢呼跳跃起来欢呼。
凌宸一把抓过大喇叭,把音量开到最大,扯着嗓子朝城下吼:“宝儿妹妹加油,劈死他们这群狗娘养的。”
小四赶紧补充:“小姑姑威武,小姑姑霸气,小姑姑天下第一。”
小五抢不到喇叭,急得原地直蹦跶,用手拢在嘴边拼尽全身力气喊:“小,姑,姑,最,厉,害……”
童音清亮,压倒风声,飘过了城墙。
“首领,”一个蒙着脸的蛮夷人策马上前,挤到蛮夷首领身侧,低声禀道,“这个奶娃娃有些邪乎,不如让属下来试试?”
此人虽然衣着和骑兵们没什么不同,但脸上蒙着一块黑色布巾,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神阴冷,跟毒蛇似的。
在全员素脸的蛮夷阵列中,显得格外扎眼。
蛮夷首领微微颔首。
此人,正是西丽一族的巫师西丽奎。
极其擅长占卜。
最起码,在西丽部落中,地位是超然。
他的话,连西丽部落单于都得掂量三分。
西丽奎不再多言,不打招呼就打马冲出了铁骑队列。
并且,他在往前冲的同时,长鞭一甩,那七尺长鞭如同一条毒蛇在空中绽开,鞭梢划破风声咻咻作响,直取紫宝儿。
鞭尖上缀着一枚黑色骨刺,那是西丽巫师的独门标记。
骨刺上有毒,只要擦破一点皮,就足以让人抽搐倒地。
“宝儿小心。”顾聪策马就要往前冲。
“小丫头。”孙鹏程拔剑的速度比脑子快。
“小小姐……”安冬飞奔而至。
几人同一时间都动了。
可再快,也快不过西丽奎突如其来偷袭的长鞭。
那长鞭已经到了紫宝儿面前。
东陵这边,众人吓得心都漏跳了半拍。
蛮夷首领却是“啪”地一声,甩了个鞭花,笑声震天。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