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面容冷峻,周身剑意内敛,正是天门山大师兄钟离。
他快步走到草庐前,沉声开口:“师尊,出事了。”
老者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没醒。
钟离嘴角抽了抽,提高了声音:“师尊!战神宫方向,六位仙尊齐聚!”
老者猛地睁开眼。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股极其凌厉的光芒,方才那副懒散的模样一扫而空。
他坐起身来,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皱眉看向西方天际。
“六位仙尊?”
他咂了咂嘴:“谁跟谁啊?”
“顾天枢、李靖,还有四大佛门的佛尊。”
钟离又补了一句:“陆星那小子,也在那里。”
老者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陆星?”
他猛地从竹榻上跳起来,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破口大骂:“那个小兔崽子!他又给老子惹什么事了?六位仙尊!他才仙圣境几层?他去招惹六位仙尊?他是嫌命长还是嫌老子太清闲?”
钟离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师尊跳脚骂街,等他骂够了才开口:“师尊,去不去?”
“去!怎么不去!”
老者一把抓起青石上的古剑,光着脚就往山下冲。
“那小子要是死在别人手里,老子这张老脸往哪搁?他只能死在老子手里!”
钟离默默跟上,两道剑光一前一后,破空而去。
神日界东域,一座悬浮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黑色宫殿中。
宫殿深处,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猛地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暗红色的光芒,气息阴冷而暴虐。
他抬起头,看向西方天际那六道仙尊气息的方向,狰狞一笑。
“战神宫…六位仙尊…”
“看来这神日界又要热闹起来了!”
他站起身来,黑袍之下,无数暗红色的邪气翻涌如潮。
“有趣。”
南疆,一座隐藏在瘴气深处的古老祭坛上。
一个面容枯瘦的老妪盘坐在祭坛中央,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蛊虫。
她猛地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映着西方天际的光芒,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
“战神宫出事,佛门也掺和进去了…”
“那老秃驴们欠我的债,也该去讨一讨了。”
她抬手一挥,漫天蛊虫嗡鸣如雷,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直奔西方。
神日界各方势力,在这一刻全都动了!
…
…
此时,战神宫上空。
当神日界众多仙尊正往这边赶来时,六位仙尊的气息依旧在虚空中碰撞绞杀,僵持不下。
顾天枢的青灰色圣光稳稳护在陆星周身,李靖的暗金战纹堵在另一侧,四位佛尊的佛光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又被那道圣光挡了回去。
陆星盘坐在圣光之中,闭目调息。
他身上的伤口在佛力的滋养下愈合,可体内的经脉依旧乱成一团。
方才那一拳硬撼李靖的百丈巨刃,又被余波震飞,道一真录的运转滞涩到了极点。
他试着催动了几次,那驳杂的力量在经脉中只走了一圈便卡住了。
“娘的,这次亏大了。”
陆星低声骂了一句,睁开眼看了看四周那六道仙尊身影,又看了看远处瘫坐在地的黑潮等人,眉头拧成一团。
事情发展到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本想着,拿了道一真录的残篇就跑,可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已经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正想着该如何破局时,忽然感觉到远处天际传来数道极其强烈的气息…
十数道仙尊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将整座战神宫笼罩在一片极其恐怖的威压之中。
最先赶到的,是两道极其耀目的光芒。
一道暗金,一道赤红。
暗金色的那道气息如同一头远古真龙从九天之上俯冲而下,裹挟着一股极其厚重的皇道威压,所过之处,整片天穹都被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金色。
那气息之中,隐隐可见一条万丈金龙虚影盘旋翻涌,龙首高昂,龙目低垂,俯瞰着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来人正是大禹仙朝的大禹仙尊,夏桀!
赤红色的那道气息紧随其后,如同一只浴火凤凰从虚空中展翅而出,烈焰翻涌之间,将半边天空都烧成了一片灼目的赤红。
那气息炽烈而凌厉,裹挟着一股极其霸道的威仪,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灼出细密的裂纹。
大禹尊后,公孙槿!
两人并肩落在战神宫上空,暗金与赤红两道光芒交相辉映,将整片废墟都映照在一片辉煌之中。
夏桀悬停半空,低头俯瞰着脚下的战神宫。
他的面容依旧威严,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却骤然收缩,瞳孔深处全是掩盖不住的惊色。
“这是战神宫?”
护宫大阵的光幕彻底碎裂,暗金阵纹黯淡无光,如同死去的蛇蜕散落一地。
十几位长老执事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有的头颅炸开,有的胸膛贯穿,有的整个人被轰成一团血雾,连完整的尸身都拼凑不齐。
浓稠的血水汇成溪流,顺着地缝渗入地底,将那片废墟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
他记忆中那个固若金汤,不可一世的战神宫,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
“什么情况?”
夏桀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公孙槿站在他身侧,红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着那片废墟,又看了看半空中那六道仙尊身影,以及被顾天枢圣光护在中央的那道年轻身影,眸光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这是…”
她轻声开口,惊疑问道。
“这真是那小子搞出来的?”
夏桀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地宫里,公孙槿笑着说,陆星是把不错的刀时的模样。
那把刀,确实不错,可这把刀也太能折腾了。
六位仙尊齐聚,十数位仙尊正在赶来,战神宫被打废了半座,地底下还有极其浓郁的邪气在翻涌,这一切,都是那把刀闹出来的。
“爹?!”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夏桀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十三皇子正和黑潮等人一起瘫坐在废墟边缘,浑身狼狈,脸色灰白,夏桀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十三皇子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父皇…”
十三皇子张了张嘴,不甘心到。
“走。”
夏桀沉声道:“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我不走!”
十三皇子猛地挣脱他的手,指着远处圣光中的陆星,目光坚定。
“陆兄还在那里,我不能丢下他!”
夏桀眉头一皱,抬手往十三皇子肩头一按。
一股暗金色的龙气涌入他体内,将他周身经脉封得严严实实,十三皇子浑身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夏桀怀里。
“这可由不得你!”
若是换个地方,他或许还能帮陆星撑一撑场面,可现在的局势太过复杂,即便他也是仙尊境的存在,也不想在这地方胡乱出头。
夏桀将他交给身旁的公孙槿,目光再次投向场中。
越来越多的仙尊从四面八方赶来,每一道气息都极其强横,每一道身影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夏桀粗粗一扫,至少有十位仙尊已经到场,其中几道气息他甚至叫不出名字,显然是神日界中那些常年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这些仙尊有的站在远处看热闹,有的悬停在半空中冷眼旁观,还有的已经落在地面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片被邪气笼罩的废墟。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那道被顾天枢圣光护在中央的年轻身影。
“李宫主。”
一位身着赤红长袍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如钟:“这是怎么回事?战神宫怎会被打成这样?”
李靖面色铁青,没有接话。
顾天枢却率先开口,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子疑似与邪灵有染,本座奉仙盟之命查探,需将他带回仙盟详加审问,诸位若是来帮忙的,本座感激不尽,若是来看热闹的,还请莫要插手。”
“邪灵?”
赤红长袍的老者眉头一挑,目光落在陆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戏谑一笑:“就是这小子吗?我听说天魔宗那档子事也和他有关,怎么,还真和邪灵扯上了?”
“不只是有关。”
李靖终于开口,语气中满是恨意。
“此子覆灭天魔宗时,天魔宗内邪气暴动,他的肉身强得离谱,远超同境修士,他身上有太多说不通的东西,太多超出常理的地方,本座认为,他就是邪灵,至少,和邪灵有直接关联。”
此言一出,周围的仙尊们面面相觑。
李靖一个仙尊,对这小子竟有这么浓郁的恨意?看来这小子果真是不简单啊!
“李宫主说得有道理。”
一位身着青衫的中年女仙尊缓缓开口,声音清冷:“邪灵之祸,遗毒无穷,此子身上的巧合实在太多,确实该好好查一查。”
“查?”
大明佛主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容极其虚假。
“有什么好查的?邪气是邪气,邪灵是邪灵,不能混为一谈!就算这小子身上有邪气存在,也不能证明他就是邪灵,你们仙盟口口声声说他是邪灵,总得拿出点像样的证据来吧?还是说,仙盟盯上了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想要独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