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能看出来,李蓓思有些时候想帮助自己,但有些时候,她也会对危险“视而不见”。
她想要自己活,也想要自己“死”。
“如果你抹除我的意识,占据了我的身体,那一路走到现在的‘尔虞我诈’,还有意义吗?”
“我只是在尝试,孤独了这么久,还是想要快一点得到自由。”
“如果我不在了,你应该也会寂寞吧?“
夏荷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后挂着的“血肉裙摆”在一个个痛苦灵魂的挂靠下越堆越长。
它们依然没有重量,但夏荷却感到了“疲惫”。
李蓓思躺在“裙摆”上,悠闲地被夏荷拖着走,“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寂寞?”
“因为没有你们,我也会寂寞。”夏荷有些惆怅。
“别这么脆弱,我都不好意思害你了。”李蓓思调整身形,由躺转趴,她望着夏荷的背影,“我知道的,你也想要自由,你应该能理解我的行为。”
“我明白,说到底,‘利己’是本性,纵使是你们也不会例外。这样看来,你们也并非人类想象的那样高不可攀。“
夏荷再次跪倒在了地上,全身上下的“疲惫感”已经到达了顶峰,即使是暴虐之肤,也无法完全复原夏荷的身体状况。
“为什么会这样?”夏荷大口喘着粗气。
李蓓思解释道:“它们在影响着你,就像是你们人类传说里那些吸人精气的妖精。”
“这倒是一个新奇的说法,我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壮年,被这么多的妖精吸精气,岂不是很快就会成人干?”
“也不至于,有暴虐之肤,你最多就是没有力气,最后被它们慢慢磨成一个废物。”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这些鬼玩意儿实体化?”
“爱莫能助。”李蓓思微微眯起眼睛,“现在你拥有的赐福和道具,都没有这种功能,你只能被动接受暴虐领域的馈赠。”
夏荷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完全使不上劲。
那些缠绕在背部的灵魂更是变本加厉,先前是用手指抠暴虐之肤的鳞片,现在却是用上了牙齿撕咬。
暴虐之肤的鳞成片脱落。
夏荷明白,再这样拖下去,在暴虐之肤解体的瞬间,自己绝对会受到致命的伤害,甚至于都没有机会重置暴虐之肤的cd。
夏荷释放出了虫群,四面八方的往血雾里钻去,向外不断延伸。
李蓓思疑惑,“你这是在干嘛?”
还没等夏荷回答,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
“夏荷…夏荷…”
夏荷抬起头。
浓雾深处,有一道扭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来。
直到走至近前,夏荷才看清来人的面貌。
他的躯体是“畸形的炼狱”。
整具躯干自腰腹处开始,硬生生顺着一个方向拧成紧实的“麻花状”,胸腹的皮肉层层翻转堆叠,肌理错乱颠倒,骨肉纠缠成一团死结。
四肢更是错位拧绞,左臂缠过腰脊锁死右腿,右臂反向弯折缠绕左腿,手足交错相扣,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姿态死死拧缚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正常肢体的轮廓。
而他的脖颈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周,筋脉全部错位。
可偏偏在这具扭曲溃烂,宛若地狱畸物的躯体之上,生着一张清秀温润的脸。
没有痛苦,没有癫狂。
眉眼舒展,鼻梁清隽,是一张少年般干净澄澈的脸,平和又安静,不染半分血污与暴虐。
腐烂扭曲的囚笼躯体,裹着一张不染尘埃的清秀面容,这“怪物”整体呈现出一种撕裂的荒诞感。
他颠倒旋转的头颅微微晃动,清秀的眉眼低垂,“我认得你,你就是夏荷。”
“但我并不认得你。“在夏荷的记忆里,抛开这怪物扭曲的肢体不提,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清秀的少年,“你该不会又是一只天使吧?”
夏荷的目光落在怪物的身后,扭曲的肢体上并没有翅膀。
“你不记得我了吗?”少年脸上出现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也对,那个时候我并不长这个样子。”
他用力伸出了自己软绵绵如面条般的手,将其覆盖到了自己脸上,遮住了眼睛,“这样你记得我了吗?”
“大哥,你直说你是谁不行吗?”
“我是魏莱。”
“魏莱?谁啊?”
夏荷听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
魏莱轻笑着吐出了另外一个名字,“齐思雨。”
夏荷的记忆瞬间清晰,“你是魏家老二?”
“是我。”魏莱咧开嘴角,“我的眼睛好用吗?”
“不好用。“夏荷仰起头嗤笑,“没想到能在天堂里遇见你,怎么变成了一节麻花了?”
“我是羔羊,自然得有羔羊的样子。”
魏莱蹲下身,与夏荷平视,“没想到有一天,我还能看见你跪在我的面前。“
“你在得意什么?我是被暴虐领域压制,不是被你。”
“有什么区别吗?”
夏荷缓缓抬起被恶鬼们抓住的手,想要触碰魏莱,指尖却从他的身体穿透而过。
魏莱和那群恶鬼一样,没有实体。
夏荷啧道:“我觉得还是你以前那张被苦难圣堂挖开的脸看起来舒心点,你现在这样子看起来就像个涉世未深的好人。”
“好与坏,不是你说了算。”魏莱抓住夏荷面具上凸起的尖牙,“在我看来,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
“我又没说自己是个好人。”
魏莱手上发力,将夏荷的头重重撞击在地面。
夏荷的头埋在地上,咯咯直笑:“你们还真是会耍无赖,你们能触碰到我,但我却触碰不到你们。”
“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你还想和我们讲公平?”
魏莱抓着夏荷的头,不断撞击地面。
夏荷没有反抗。
魏莱的手没有骨头,但呈现出来的力气却极其的大。
很快夏荷的面具就被撞得碎裂,露出了下面的面容。
魏莱停下动作,扬起了夏荷的头。
夏荷身后的恶鬼如同闻着血的鲨鱼,顺着裂缝啃咬着夏荷的脸。
夏荷抬起右手,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恶鬼。
“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温淳的声音响起。
俊朗的青年,一步一步走上恶鬼们堆积起来身体。
恶鬼们看不见,魏莱也看不见。
青年就像是独立在天堂之外的存在。
他站在“暴虐”肆意的顶峰,握住了夏荷的右手。
“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