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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雾还没散,受不了封闭环境越明珠打开车窗用脸迎接盛夏将尽的风。

正闭着眼睛美着呢冷不丁闻到一缕清香,她睁眼,一缕日光斜照过青瓦,光束尽头,翠绿苔藓环绕着几枝素白花朵。

看多了泥泞的街道淤积的污水垃圾,墙角盛放的玉簪花何止能净化空气,大清早就为她盛放极具生命力的漂亮植物,还可以净化心灵和眼球~

车子加速驶过,难得一见的生机被甩在后方。

她打了个哈欠坐回原位。

这两天不少小孩子到处找可燃物,打着赤脚从早跑到晚,肚子饿的咕咕叫还坚持在各个角落翻找所有能烧着的东西,看得不少学生为之心酸。

捡柴越明珠也捡过,陈皮生火她捡树枝。洪水冲垮了灾民的家园还冲垮了他们储存的干柴、秸秆,城外洪水迟迟不退,他们想去砍柴捡树枝都没地方去。

四万余灾民远比想象中还要‘可怕’。

她手头上能捐的全捐了,城内愿意出钱出物资的富豪也不少,还是杯水车薪。

做义工的赈灾点每天施粥两次,时不时能上点油水,三天一放粮,比其他区域难民少粮食多,依然有人吃不饱饭领不到粮。

像她第一天来帮忙被蜘蛛吓到的那棵树隔天就被砍了,坐过的烂箱子也被劈成柴。

除去棚屋草席目前没人敢动,周围一切能烧火的东西湿柴、草根、木板、烂秸秆全被抢光,放眼一看黄秃秃的不见半分绿色,偏偏他们还不能说什么。

估计那几枝玉簪花很快也会连根拔起,花再好看不能当饭吃,人想活下去得先煮饭烧水,哪有功夫像她伤春悲秋。

前排副驾驶座。

张小楼两眼发直,失算了。

小姐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倒越挫越勇,每天这里干完只要太阳没下山就让司机开去其他赈济区,城内十几个放赈点几乎走了个遍。电报怎么回佛爷,他快头疼死了。

看小姐干劲十足地卷袖子,他心中默念:日山你可千万念在手足之情的份上不要跟佛爷上眼药说是我背后怂恿的啊。

准备下车大干一场的越明珠要知道他心里碎碎念什么,估计会劝他以己度人要不得。

下午,赈灾点。

齐铁嘴顶着日晒抻着脖子四处张望。

可怜他孤家寡人,不停“借过借过”挤过人口密集的棚区又狼狈躲避运送物资的人力板车,迎着灰尘问了一路总算在支着简易土灶的露天厨房找到吴老狗。

“呦呦呦~”见着熟人,他挺直腰板负手凑到吴老狗身旁,“我说怎么家里不见人影,原来是跑这儿烧起冷灶来了。”

狗五刮着鱼鳞,昨天有伙计上门送了一些自己挖的莲藕、荸荠,他吃不完就拎了一筐过来。

这不大厨跟他混熟了就请他帮忙杀鱼晚上熬汤,刚杀到一半算命的就来了。

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刺得齐铁嘴挺直的腰杆又弯了下去,赶紧致歉,“叨扰叨扰,各位继续忙继续忙啊。”也不管狗五是不是蹲地上给鱼刮鳞片,飞快蹲下去跟他挤一块儿。

狗五差点被撅出去,没好气道:“有屁快放,别耽误我杀鱼。”

齐铁嘴不乐意了,“这里是公共场所,注意影响,别满口污言秽语坏了咱们九门提督的形象。”

……你疯了?

狗五提刀,四爷什么德行你不清楚,这些天杀人立威快杀疯了,他再怎么混不吝不比陈皮阿四体面正派。

沾了不少血迹的刀身鱼鳞闪闪杀伤力极强,齐铁嘴小心按住他刀背一点点往下压,嘿嘿一笑,“明珠呢?“

“和姓曲的姑娘跟车去了。”

“跟车?”

“收新募捐的粮食。”

“......”

厨房人多,有负责淘米送菜的,有砍柴烧火的,还有为了防止受潮霉变晾晒粮食的,大家身兼数职忙得团团转。

齐铁嘴谁也不认识只好寸步不离跟紧熟人,第三次转身差点撞上肉墙,狗五不胜其烦地将人拨开,“再挡道,我放狗咬你了。”

“少唬我。”齐铁嘴摇头晃脑,“伙计都跟我说了,你这两天就没带狗出过门,八戒嗓子哭哑了也没见你带它遛遛。”

将处理好的鱼一条条扔进木盆,狗五转过身打算跟他一次性说完:“你是因为明珠来的,我也是,我不拦你,你也别拦我,咱们各走各的成不?”

齐铁嘴爽快点头,“不成。”

那你点个屁的头!

狗五大怒,要不是周围人多早飞起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齐铁嘴环顾四周背着人咕哝:“这里卫生环境差容易感染流行病,明珠体弱,我想劝她回去休息,别总在危险的地方待着白白受罪。”

这话听的狗五差点翻白眼。

“她要能被劝住就不会来了,再说……”上下扫他一眼,哼笑,“凭你?”

前些天打牌明珠偷飞机都没敢吭声的齐铁嘴忍住悲愤,平复心情努努嘴让他跟自己一起暗中观察擦肩而过的厨子、附近追着人跑的账房以及满头大汗的学生义工。

“你以为张家为什么放心明珠来这种地方,说不定这里头就有他们的人戴着人皮面具。”

本来狗五还配合他往外瞄,无语住了,“那你操什么心,不是挺安全的。”

“你当他们不想劝明珠回去?”

齐铁嘴耐心叮嘱,“总之一会儿见着明珠你帮我劝劝她。”

狗五痛快点头:“不劝。”

“...吴老狗你是不是只顾着你自己,就想在她面前留个好印象!”

狗五盯他两秒,忽地笑了下。

齐铁嘴下意识退后一步,警惕心瞬间拉满,上次吴老狗这么笑害他在床上趴着睡了好久,委实没敢呛回去。

“老八,你这是算命算出毛病来了,心是好的,坏就坏在说的远比做的多。”

“不是我跟你较劲。”狗五叹口气,没有附带过多情绪,“你要真觉得她辛苦,不想她受罪,就别只光说不做。”

十几岁的时候狗五没少吃过苦也是真的很不甘心。

那一段路走的太艰难也太漫长,难得混出头,自然不乐意麻烦缠身,本能想要避开一切勾心斗角。

但是——

他拧了拧杀鱼弄湿的袖子,长衫下摆全是淡粉色血迹,“你不想她受罪,我也不想她每天在太阳底下东奔西走晒的满脸通红,我也不愿意她早上高高兴兴来晚上精疲力尽地回去,所以什么东西重我搬什么,什么活脏我干什么。”

齐铁嘴一怔。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她对我刮目相看。”

“我每天来的比她早走的比她晚,是怕她被叫去干那些没人愿意干的脏活累活,所以哪儿缺人我去哪儿,也许只要搬的东西够多干的活够快,她就能轻松一点。”

齐铁嘴被说的无言以对。

话里话外全然没有遇见霍仙姑时的犹豫和心神不定,真挚的不像话,这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吴老狗吗?

“那天在公园,她说不介意见见我的世面,当时我就想吴老狗的世面她在佛爷和陈皮那儿怕是见得差不多了。”

“所以——”

狗五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不如换我来见她的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