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
上邪会与猛鬼众总部的正对面，坐落着一座黑色哥特式古堡。
尖顶。
拱窗。
外墙爬满暗绿色藤蔓。
如果不是门口写着【乌托邦藏书馆】，陈灵甚至会怀疑这里是不是纪念从哪个人圈里整座搬回来的贵族庄园。
推门进去。
里面倒是安静得多。
高达十几米的书架沿大厅一路延伸，不同区域悬着分类牌。
神话。
民俗。
亚洲。
欧洲。
北美……
陈灵顺着标识往里走。
最后。
停在北欧区域。
这里的书明显比其他地方少一些。
很多都不是正式出版物，而是上邪会成员从不同人圈带回来的私人手稿、行动记录和口述整理。
陈灵随手抽出一本。
【北欧人圈潜入记录。】
作者是一名上邪会特使。
时间。
十五年前。
他翻开第一页。
记录开头没什么特别。
宗教。
城市。
人口。
气候。
可越往后看。
陈灵眼底的机械圆环，转得越快。
北欧人圈的居住区域，竟然只占整个陆地面积的三成左右。
剩下七成。
全部是沙漠。
不是荒原。
不是冻土。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沙漠。
偏偏最外围那圈土地，却又能正常长出森林、麦田与草场。
居民全部集中在那里。
像是在一片巨大的圆盘边缘，围成了一圈。
陈灵手指停在其中一页。
【当地居民信仰极端。】
【教皇拥有接近绝对的精神统治力。】
【若教皇宣称死亡是神的召唤，部分信徒会主动赴死。】
【他们认为粮食、雨水、疾病、死亡，一切皆由神赐。】
后面还夹着几张模糊照片。
高空中。
大片悬浮陆地藏在云层之上。
阿斯加德。
精灵国。
矮人国。
巨人国。
不同区域。
彼此分离。
却共同悬在北欧人圈上空。
陈灵继续往后翻。
然后。
看到了那名特使留下的一句话。
【奇怪的是，我没有找到世界树。】
陈灵动作停住。
按照北欧神话。
九界依附世界树而生。
可那个特使潜入多年。
进入过多个区域。
甚至远距离拍到阿斯加德。
却从没看见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树。
“藏起来了？”
陈灵低声自语。
机械神权启动。
书页上的地形记录被快速扫描。
海拔。
土壤。
植被。
地下水。
沙漠扩张方向。
十五年前留下的大量数据开始重建。
一道半透明北欧人圈模型，缓慢悬在他面前。
最外围。
绿色。
往内。
植被越来越少。
最终。
整个中心区域变成一片巨大的黄褐色。
陈灵调整时间参数。
反向演算。
如果沙漠不是自然形成。
而是某种巨大生命体长期抽取养分……
模型开始变化。
地下水。
矿物质。
土壤能量。
全部出现向中心汇聚的趋势。
最终。
无数轨迹。
集中在沙漠正中央。
陈灵看了很久。
“世界树。”
百年前。
北欧发生过灾难。
如果世界树受损。
为了维持生命。
本能抽取整片区域的养分。
并不奇怪。
七成土地变成沙漠。
反而说得通。
当然。
这只是推演。
没看到中心有什么之前。
一切都不能下结论。
可对陈灵来说。
已经足够值得去一趟。
世界树。
北欧诸神。
可能存在的外神污染。
任何一项。
都能给机械火种提供大量新结构。
百分之八十。
已经停了很久。
想继续往前。
普通神性数据。
意义越来越小。
陈灵收起模型。
又花了两个小时，把北欧人圈的习俗、宗教组织、城市分布以及几处可能存在的人圈缺口全部记下。
潜入。
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
哪怕他现在的战力。
很多时候已经不太需要潜入。
……
藏书馆角落。
陈灵拿出手机。
乌托邦内部有局域通讯。
连接不了大夏。
但城内互相发消息没问题。
他点开群聊。
【相亲相爱夜家人】
最上面。
自己的群昵称依旧非常醒目。
【火种八成照样无敌】
陈灵想了想。
开始打字。
【我有个任务要单独出去一趟。】
不到十秒。
百里胖胖冒出来。
【去哪？】
曹渊紧跟着。
【要人吗？】
江洱的头像也亮了。
【卿鱼说，别一个人乱进神国。】
陈灵回复。
【阿斯加德。】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百里胖胖发来三个问号。
林七夜也终于出现。
【你去阿斯加德干什么？】
【查世界树。】
陈灵顿了一下。
继续。
【顺便看看北欧诸神的神性结构。】
【能拆多少拆多少。】
这一次。
群里安静得更久。
林七夜发来一句。
【你所谓的“看看”。】
【是不是和正常人的看看不太一样？】
陈灵靠在椅背。
认真思考。
然后回复。
【一般正神对我威胁不大。】
【如果碰到奥丁这种级别，或者被多名正神围攻，我会切机械神状态。】
【必要时启动波塞冬神骸武装。】
【真正麻烦的是外神污染。】
消息发出去。
没人马上回复。
过了一会儿。
曹渊发来。
【小心。】
百里胖胖也跟上。
【真打起来就叫人。】
江洱则转达安卿鱼。
【卿鱼说，记得留样本。】
陈灵：“……”
这很安卿鱼。
就在这时。
林七夜突然发来一句。
【还有。】
【把你群昵称改了。】
陈灵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
【你觉得呢？】
【火种八成照样无敌。】
【进度暴露得这么清楚，还这么嚣张。】
陈灵回复。
【客观描述战力。】
【不算炫耀。】
然后。
随手发了一张表情包。
画面里。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人站在最前方。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机甲与浮游炮阵列。
下面一行字。
【无需担心，火力已经覆盖。】
……
上邪会办公室。
林七夜看着手机。
半天没说话。
纪念正坐在桌边。
伸头看了一眼。
“无需担心。”
“火力已经覆盖。”
她念完。
看向林七夜。
“挺有安全感。”
林七夜嘴角轻轻抽动。
“我现在怀疑。”
“他不是去潜入阿斯加德。”
“他是准备拆半座神国。”
纪念很认真地想了一下。
“也不是没可能。”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安卿鱼发来消息。
【优化版F—c级火种核心完成。】
【要过来看吗？】
陈灵回复得很快。
【速度不错。】
【让纪念先验。】
【现成的机械天才不用白不用。】
纪念刚好看完整句。
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手机给我。”
林七夜还没反应过来。
手机已经被抢走。
纪念按住语音。
“陈灵。”
“你把我当什么了？”
“会长？”
“机械天才？”
“还是免费验收员？”
群里。
陈灵正在输入。
过了两秒。
发来一句。
【战舰要启动了。】
【信号不好。】
【回聊。】
头像。
直接灰了。
纪念盯着屏幕。
“他最好是真启动战舰。”
林七夜沉默。
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得。
陈灵还真有可能。
……
乌托邦港口。
工作人员正在核对出港记录。
陈灵走过去。
“开一下外层通道。”
值班人员抬头。
看清是谁。
立刻站直。
“机械主宰。”
“您要出去？”
“嗯。”
“我给您安排潜艇。”
“不用。”
陈灵指了指外面。
“我自己走。”
工作人员一愣。
“走？”
然后。
他眼睁睁看着陈灵穿过通道。
一步。
踏出乌托邦护罩。
“等等！”
工作人员脸色瞬间变了。
这里不是浅海。
外部水压。
普通人体根本承受不了。
就算是能力者。
只要肉体强度不够。
照样会被瞬间压垮。
可陈灵进入海水的那一刻。
风衣内侧。
银灰色液态机械迅速流动。
沿着皮肤闭合。
头部。
脊柱。
胸口。
关节。
一层极薄的压力隔离场成型。
海水落在他身上。
没有造成半点影响。
陈灵甚至没有进入机械神状态。
只是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向前走。
像走在普通街道。
“……”
港口工作人员张着嘴。
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旁边。
另一名老员工也走了过来。
“怎么了？”
“老曾。”
年轻人抬手。
指向护罩外。
“机械主宰……”
“走出去了。”
老曾顺着看过去。
沉默。
海底。
陈灵的身影正在逐渐远去。
没有推进器。
没有潜水装置。
深海水压对他来说。
像根本不存在。
“这就是半神？”
年轻人小声问。
老曾没回答。
因为下一秒。
陈灵停住了。
他抬起手。
五指微张。
海底空间。
忽然出现一道细线。
像有一枚无形齿轮。
沿着空间本身。
缓缓切开。
咔。
折叠机库开启。
最开始。
只是一角深蓝装甲。
紧接着。
越来越大。
直到整片海底。
都被一片巨大阴影覆盖。
老曾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什么……”
轰——
波塞冬机甲。
缓缓驶出。
说是机甲。
倒不如说是一座半神级深海战舰。
舰体庞大到即使隔着很远，港口上的人依旧能看清装甲表面的海神纹路。
深蓝装甲层层覆盖。
黑金机械线条沿舰体延伸。
成列炮口藏在装甲缝隙中。
背部与两侧。
大量浮游舰炮依次解锁。
嗡。
嗡。
嗡。
乌托邦内部。
警报瞬间响起。
【检测到超高危能量单位。】
【威胁等级判定。】
【二级橙色警报。】
工作人员脸色一变。
“自己人！”
“关闭警报！”
值班室立刻乱成一团。
可护罩外。
陈灵连头都没回。
他一步踏上波塞冬机甲。
舰桥中央。
机械王座从甲板升起。
陈灵坐下。
身后没有六翼。
机械神状态。
未开启。
核心舱内。
波塞冬尸骸依旧封存。
神骸武装。
同样没有启动。
现在。
只是在使用这艘半神战舰本身的常规权限。
“开启海洋通道。”
机械三叉戟。
从舰首缓缓升起。
嗡——
蓝色纹路。
瞬间亮遍整艘战舰。
下一秒。
前方海水。
停了。
然后。
分开。
不是推走。
而像在迎接某位曾经的海神。
整片深海。
主动向两侧退去。
一条笔直的无水通道，从海底一路延伸向上。
直至海面。
轰！
阳光顺着裂开的海水。
直接落入深海。
巨大的光柱贯穿黑暗。
照亮乌托邦外大片区域。
年轻工作人员下意识张大嘴。
“老曾！”
“海……”
“海裂开了！”
老曾没回答。
他只觉得从手指到后背。
一阵发麻。
直到这一刻。
他才真正明白。
昨天那些人称呼陈灵“机械主宰”。
并不只是因为火种体系。
也不是因为机甲技术。
对普通环境。
甚至对绝大多数正神。
眼前这个男人。
恐怕连真正的底牌。
都不需要动。
波塞冬机甲缓缓调整方向。
舰炮回收。
海水在舰体两侧翻涌。
陈灵坐在机械王座上。
最后看了一眼乌托邦。
随后。
视线转向远方。
阿斯加德。
世界树。
北欧诸神。
还有那些可能藏在更深处的污染。
百分之八十的机械火种。
也该继续往前走了。
“出发。”
轰——！
深蓝色战舰撞开海流。
沿着那条被机械三叉戟分开的深海通道。
驶向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