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雪山。
埃及神的怒吼已经逐渐被大夏神威淹没。
可镇国神碑另一侧。
煞气黑焰依旧冲天而起。
黑王拖着长刀，一步步向陈灵走去。
残存的三条宿命锁链在身后剧烈晃动。
每向前迈出一步。
锁链都会被拉得笔直。
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彻雪山。
陈灵扶着过载机甲。
脚步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半步。
百里胖胖握着玉如意挡在前方，脸上的肥肉轻轻抽动。
“陈灵。”
“他找的是你。”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上？”
“你刚才能加固锁链。”
陈灵回答得十分自然。
“专业问题交给专业人士。”
百里胖胖转头看了眼已经恢复普通状态的自己。
体内禁墟几乎被抽空。
腹部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再看向那尊数百米高的黑焰巨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对专业这两个字存在什么误解。
黑王停在两人前方。
猩红眼眸越过百里胖胖。
依旧死死盯住陈灵。
长刀缓缓抬起。
煞气沿刀锋流淌。
陈灵已经开始计算，过载机甲还能不能再承受一次撞击。
就在黑王准备斩下长刀时。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座金色古塔从云层中缓缓落下。
塔身共有九层。
每一层檐角都悬着金色铜铃。
没有风。
铃铛却同时响起。
叮...
清脆铃声传遍雪山。
正在暴动的煞气黑焰瞬间一滞。
黑王猛地抬头。
金塔底部已经对准他的头顶。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塔中爆发。
周围积雪倒卷升空。
破碎山石也被牵引着飞向塔底。
黑王双脚陷入大地。
庞大身躯却仍在一点点离开地面。
他发出愤怒咆哮。
手中长刀刺入山体。
另一只巨手猛地向上探出，死死托住昊天塔底部。
轰！
金色塔身剧烈震动。
塔中传出无数低沉钟鸣。
黑王脚下的雪山瞬间塌陷。
仅存的三条宿命锁链被拉到极限。
裂痕沿锁链表面迅速扩散。
他不愿回去。
曹渊的身体已经无法再像从前一样将他完全困住。
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
便能扯断剩下的锁链。
彻底降临世间。
可昊天塔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天空之上。
一名身穿金纹帝袍的中年男子伸出右手。
掌心缓缓压下。
昊天塔骤然扩大。
塔底金光如同瀑布般落下，将黑王整个笼罩。
黑王托住塔底的手臂开始弯曲。
煞气黑焰被一寸寸吸入塔内。
他怒视陈灵。
猩红双眼中的敌意几乎凝成实质。
陈灵与他对视片刻。
默默向百里胖胖身后挪了半步。
下一秒。
黑王再也无法抵抗。
庞大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火柱，被彻底收入昊天塔。
轰鸣戛然而止。
天地重新安静。
那名威严中年男子抬手一招。
昊天塔迅速缩小，落入他的掌心。
塔底金光再次闪烁。
一道焦黑身影从中掉落。
百里胖胖连忙伸手接住。
曹渊双眼紧闭。
身上的衣物已经被煞气烧得破破烂烂。
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至少还活着。
百里胖胖松了口气。
他将曹渊放到雪地上，转身向中年男子行礼。
“多谢前辈出手。”
周围众人也在此刻看清对方。
帝袍。
昊天塔。
以及那股镇压天地的威严。
答案已经不需要询问。
玉皇大帝。
百里胖胖身体微微僵住。
玉皇大帝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尤其是他手中染血的玉如意。
那双深沉眼眸中似乎闪过某种复杂情绪。
却没有开口解释。
片刻后。
他转身望向远处仍在挣扎的埃及神。
身影随着金光消失。
百里胖胖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心中那股莫名熟悉感更加明显。
可还不等他细想。
身后便传来重物落地声。
砰。
陈灵直接坐在雪地上。
风衣下摆摊在身侧。
右臂伤口还在渗血。
脸色苍白得几乎看不见血色。
连续对神明使用炼金权柄。
多次空间置换。
吸收千万怨灵。
再加上操控机甲与波塞冬号发射弑神主炮。
精神力早已被压榨到极限。
刚才还能站着。
只是不想在黑王面前显得太虚弱。
现在黑王被收走。
他终于懒得继续维持体面。
林七夜走到他身边。
“还好吗？”
“死不了。”
陈灵靠在机甲小腿装甲上。
闭上双眼。
“就是现在有人给我一拳，我可能会直接睡到明年。”
林七夜确认他的生命气息稳定，才放下心。
另一边。
百里胖胖刚准备将曹渊拖过来。
余光却看见一道身影站在镇国神碑前。
沈青竹背对众人。
嘴里没有叼烟。
双手却紧紧攥住。
指甲几乎刺入掌心。
他的目光落在神碑上。
很久没有移动。
百里胖胖走到他身边。
“拽哥？”
沈青竹松开拳头。
“怎么了？”
“你没事吧？”
“没事。”
回答得很快。
语气也和平时没有区别。
可百里胖胖看见了他掌心的血痕。
刚才的战斗中。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
西王母困住四神。
黑王压制两神。
林七夜与陈灵联手对抗奥西里斯。
就连百里胖胖，也能够借玉如意拦住艾西斯。
只有沈青竹。
他的精神紫雾能够影响普通敌人。
甚至能够在战斗中瞬间改变局势。
可面对神明。
那片紫雾根本无法突破神明的精神防御。
他的“气闽”能够操控气体。
能够制造真空、爆炸与毒雾。
可那些攻击落在神躯上，甚至无法留下真正伤口。
他只能站在神碑附近。
看着陈灵一次次被奥西里斯追杀。
看着林七夜准备使用鬼神引。
看着其他人为守住大夏拼命。
自己却没有任何作用。
那种无力感，比受伤更加难以忍受。
若精神紫雾的位格能够更高一些。
若它能够侵蚀神明的精神。
哪怕只让奥西里斯恍惚一瞬。
自己也不至于只能旁观。
沈青竹盯着神碑上的神纹。
眼神越来越沉。
他需要更高位格的力量。
一种真正能够影响神明的力量。
百里胖胖站在旁边。
隐约猜到他在想什么。
可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们都清楚。
一句“你已经做得很好”，解决不了这种挫败。
因为沈青竹想要的从来不是安慰。
而是能够站在队友身边的力量。
百里胖胖最终没有说话。
只是陪他站了一会儿。
不远处。
银黑机甲的扩音器忽然响起。
“林七夜。”
林七夜转过头。
陈灵明明就坐在机甲下面，却懒得亲自开口。
声音依旧从扩音器中传出。
“你现在确实有点第五特殊小队队长的样子了。”
林七夜看了眼被封在机甲储物舱中的鬼神引。
“这是夸我？”
“前半句是。”
陈灵睁开眼。
“后半句是审问。”
林七夜没有说话。
陈灵靠着装甲，目光落在镇国神碑上。
“刚才拔出鬼神引。”
“是一时冲动。”
“还是你真的认为，自己应该用命守住这里？”
风雪从两人之间穿过。
林七夜握住天丛云剑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问题。
从生还日结束后，便一直压在他心中。
他最初加入守夜人。
只是为了履行与赵空城的承诺。
那份承诺有期限。
只要时间结束。
他便可以离开。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
他保护沧南。
保护队友。
完成任务。
可这一切似乎都能归结为职责与承诺。
并非纯粹的牺牲。
并非真正的大义。
可当奥西里斯冲向镇国神碑时。
他没有计算承诺还剩多久。
没有思考鬼神引会带来什么代价。
身体已经先一步挡在神碑之前。
那不是冲动。
至少不完全是。
林七夜转过头。
江洱的声音还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安卿鱼正蹲在曹渊身旁检查身体。
百里胖胖与沈青竹站在神碑下。
陈灵坐在过载机甲旁，满身伤痕。
这些人已经不再只是任务中的同伴。
无论守夜人的期限是否结束。
他都不可能舍弃他们独自离开。
林七夜又看向镇国神碑。
神碑之后。
是无数他从未见过的普通人。
曾经的他或许不会为了陌生人主动走入黑暗。
可现在。
当神碑真正遭遇威胁时，他依旧取出了鬼神引。
守护大夏。
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本能。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改变的。”
林七夜缓缓开口。
“但就算约定的期限已经结束。”
“今天站在这里，我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陈灵轻轻笑了一声。
“这不就够了。”
机甲扩音器将他的声音送到众人耳中。
“人都是在成长的。”
“没有人生来伟大。”
“我们都有私心。”
“想活着，想保护身边的人，想让自己在意的人不受伤。”
“可所有不普通的事情...”
“都是普通人做出来的。”
林七夜怔在原地。
他想起赵空城在雨夜中拔刀。
想起陈牧野用十年守住沧南。
想起大夏诸神破碎天庭，将自身炼成镇国神碑。
他们在做出选择之前。
也未必没有恐惧。
未必没有不舍。
正因为他们本可以后退。
最终却选择站在前面。
那份牺牲才真正拥有重量。
守夜人誓言从来不是要求每一个人天生无私。
而是当黯夜降临时。
普通人依旧愿意向前走出一步。
林七夜低头看向手中的剑。
心中最后那层迷雾缓缓散开。
他不再需要追问自己是否配得上守夜人。
因为答案从来不在过去。
而在下一次黑暗降临时，他会站在哪里。
通讯频道中安静片刻。
江洱的声音忽然响起。
“胖胖。”
“你刚才为什么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百里胖胖身体一僵。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到他身上。
“身高变了。”
江洱认真回忆。
“头发也变长了。”
“气息和现在完全不同。”
“你是不是也是某位大夏神转世？”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
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自己也想知道。
染血玉如意。
突然出现的记忆。
那副陌生又熟悉的身体。
还有玉皇大帝离开前的目光。
所有东西都在告诉他。
自己可能并不只是百里家的少爷。
可若他真是某位神明转世。
那百里胖胖又算什么？
过去那些记忆。
与夜幕小队一起经历的一切。
是否只是一段尚未觉醒时的短暂人生？
他不喜欢这个答案。
却又无法否认这种可能。
陈灵看见百里胖胖脸上的迷茫。
没有继续让众人追问。
“他是谁不重要。”
扩音器再次响起。
“哪怕他上辈子是玉皇大帝。”
“这一世也是夜幕小队的百里胖胖。”
百里胖胖抬头看向陈灵。
心中的混乱稍微安定。
无论过去是谁。
至少现在。
这些人认识的是百里胖胖。
江洱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让他为难。
“对不起。”
“没事。”
百里胖胖挠了挠头。
“其实我自己也挺想知道。”
陈灵摆了摆手。
“身份问题以后再查。”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安卿鱼已经检查完曹渊的身体。
曹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正坐在雪地上。
嘴角高高扬起。
“嘿嘿...”
百里胖胖脸色一变。
“老曹？”
曹渊转头看向他。
笑得更加开心。
“嘿嘿嘿...”
一缕黑色火星从嘴角冒出。
落在雪中。
瞬间烧出一个小洞。
陈灵眼睛一亮。
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相机。
百里胖胖刚刚升起的感激瞬间消失。
“你不是说有更重要的事吗？”
“记录曹渊黑历史。”
陈灵举起相机。
“这还不重要？”
咔嚓！
曹渊一脸痴笑的模样被完整保存。
西王母从远处走来。
她看了一眼曹渊，神情逐渐凝重。
“他的情况不对。”
陈灵放下相机。
“黑王还没被完全镇压？”
“昊天塔镇压的只是外放力量。”
西王母抬起手。
指尖落在曹渊眉心上方。
七条模糊锁链在他的灵魂深处浮现。
其中四条已经彻底断裂。
剩余三条也布满裂纹。
“七条宿命锁链已经断裂大半。”
“黑王正在与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众人神情同时一沉。
沈青竹从神碑前走来。
“黑王究竟是什么？”
西王母沉默片刻。
“曾经有一名修行者。”
“企图不经神境积累，从凡人直接踏入至高境。”
“他失败了。”
“神魂与肉身被煞气吞噬，最终化作黑色巨人。”
“距离至高境...只差一步。”
百里胖胖握住玉如意的手骤然收紧。
刚才的黑王已经足以匹敌神明。
可那竟然还只是一个突破失败的存在。
西王母继续开口。
“天尊担心他危害世间。”
“便以七条宿命锁链将其封印。”
“再让他寄宿在一代代命格特殊的人类体内。”
“曹渊便是这一代囚笼。”
囚笼。
这个词落入众人耳中。
安卿鱼低头看向曹渊。
他依旧坐在雪地上傻笑。
嘴角不断冒出黑色火星。
那双眼睛中偶尔会闪过一丝猩红。
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他的意识，观察外面的世界。
沈青竹站在曹渊面前。
脸上的无力感还未完全散去。
现在又多了一丝担忧。
曹渊要争夺身体的对手。
是一个曾经距离至高境只差一步的怪物。
他们都相信曹渊。
可相信并不代表，他一定能够获胜。
沈青竹缓缓蹲下。
伸手按住曹渊肩膀。
曹渊转头看着他。
“嘿嘿...”
又一缕黑焰从嘴角飘出。
沈青竹没有笑。
他能清晰感觉到。
那具熟悉的身体深处。
另一道恐怖意识。
已经开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