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方晟把钥匙塞到张博文手里，随口交代：还给你了，下次别弄丢了，我拨开这边杂草看看球是不是埋底下了。”
张博文温顺地点头应下，作为学弟的他，会帮学长分担琐事。他指尖用力攥紧那串冰凉沉甸甸的金属钥匙，指腹细细蹭过钥匙凹凸冰冷的齿纹，确认拿稳不会掉落，才小步跟在队伍末尾，慢慢往前挪动脚步。
旧楼的风呜呜地钻过破碎的窗洞，萧瑟又阴冷。风卷着满地干枯的树枝落叶，碎叶打着旋在几个人脚边来回飘过。
徐旭眯起眼睛，仔细扫视前方杂草丛，抬手指向墙角一堆长得茂密的高草：“在那儿！有块白色的东西露出来，应该就是我们飞过来的棒球。”
三人立刻加快脚步快步凑上前，徐旭转头望向身后的冯程程：“你在外面等我们就行了，咱们三个人就够了，何劳队长费心呢！”
冯程程点点头，便停留在铁丝网的外侧。他没有踏入废弃院落半步，靠在冰冷的铁网立柱上，一只脚不停碾着地面的碎石子。方才打球跑出身的薄汗被晚风一吹，泛起淡淡的凉意，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百无聊赖望向黑黢黢的楼洞口。隔着铁丝网，楼里面的景象朦朦胧胧，只能隐约看见晃动的人影，听不清里面几人的交谈，他只能安安静静等候几人出来。
楼内，徐旭、解方晟、张博文三人上前半蹲下来，伸手大把扒开纠缠盘绕的杂草藤蔓。草丛里藏着不少干枯的荆棘小刺，不经意间刮过解方晟的手背，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他也顾不上在意，伸手一掏，底下只有一堆腐烂干枯的树枝，根本没有棒球。
“看错了，就是一块风化发白的塑料碎片。”解方晟把那块碎塑料随手丢到一旁的地砖上，“砰”的一声。
几人没有就此放弃，散开在这片院落开展第一次找球。
院落范围不算大，断墙根、废弃台阶缝隙、丛生的荒草堆，几个人挨个低头仔细翻找了一圈。墙根处堆着腐朽的旧纸箱，稍微一碰就化作细碎碎屑四散开来，几只受惊的小飞虫从草堆里轰地飞起来，绕着半空盘旋两圈，又消散进昏暗的角落，谁也没有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傍晚的天光正在快速消退，夕阳被楼房遮挡大半，旧楼里的温度降得很快，晚风裹着潮湿尘土的味道扑在皮肤上，带来一丝淡淡的寒意，让人不自觉缩了缩肩膀。一圈搜寻结束，依旧没有见到那颗飞丢的棒球。
“奇怪，刚刚明明看着球越过铁丝网落进这片区域，不可能凭空消失。”徐旭皱紧眉头，目光沉沉扫过漆黑寂静的单元门洞。长时间弯腰搜寻，他的腰腹泛起一阵酸胀，直起身子的时候还下意识揉了揉后腰。
“会不会滚进宿舍楼门厅里面去了？”张博文站在队伍后方开口，手里依旧牢牢攥着解方晟的那串钥匙，“刚才那阵风力道很大，说不定直接把球吹进门道里头。”
“也只能进去碰碰运气了，大家注意脚下，地上碎砖头多，别崴到脚。”徐旭低声提醒道。
几人互相点头，朝着废弃宿舍楼敞开发黑的单元门洞走去，开启第二次找球。
门洞里面光线骤然暗沉下来，水泥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踩上去会留下浅浅脚印，墙壁墙面斑驳脱落，角落堆着废弃的旧木板。
三个人错开站位，慢慢向内推进。徐旭靠左边探查墙根，解方晟扒拉墙边堆积的杂物，张博文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手里还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时不时低头扫视地面，寻找棒球的白色影子。楼道里散落不少断裂的建材，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落脚，不敢大步迈开。
他们把门厅、靠近门口的走廊全都仔细搜寻一遍，依旧一无所获，只能继续往楼道更深处缓步前进。
四周越来越幽暗，外面球场传来的喧闹几乎完全隔绝，只剩下几人的脚步声和穿堂风掠过窗洞的呜呜声响。
一路搜寻几番转弯，终于在靠内侧一处倒塌的墙垛边上，看见了那颗白色棒球，半埋在厚厚的落叶底下。
“找到了，你们看呐～”张博文上前一步，弯腰伸手，把那颗训练棒球从落叶堆里掏了出来。
球表面沾满枯叶与尘土，他抬手简单拍掉表面浮灰，把球紧紧握在掌心。
所有人心里一松，悬着的心落了地。
折腾这么久，球总算找回来了。
“行了，拿到东西我们赶紧撤，这块地方本来就不让进，待久了不好。”徐旭催促道。连续在阴森的楼内待了许久，他心底隐隐生出想要尽快离开的念头。
众人调转方向，顺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准备离开这栋废弃宿舍楼。
张博文走在队伍末尾，一只手握着棒球，另一只手依旧攥着解方晟的钥匙串。
就在一行人快要走回门厅出口的时候，一股极强的穿堂风，从整栋楼贯通的楼道两头对冲爆发出来。
狂风卷动积攒了许多年的灰尘、枯碎木屑，铺天盖地席卷过来，瞬间迷住所有人的眼睛。
漫天灰雾，视野直接被白茫茫的尘土封锁。
几个人下意识停下脚步，抬手捂住双眼，偏过头躲避风沙。
短短数秒过后，狂风平息，尘土缓缓沉降落地。
大家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重新睁开眼睛。
这个时候，队伍的末尾，张博文不见了。
地砖上还留着他一路走过来连续的脚印，脚印到此戛然而止，没有向外延伸离开的痕迹。
地上孤零零摆着他那只崭新的外野手套，解方晟的钥匙哐当摔落在手套侧边，刚刚找回来的那颗棒球，就滚落在手套旁边的积灰之上。
徐旭心里猛地一沉，浑身泛起一层寒意，猛地回头向后张望：“张博文？！”
解方晟也僵在了原地，整个人钉在死寂的楼道当中。他的记忆无比清晰：钥匙是他亲手交给张博文保管，刚刚张博文就紧紧跟在自己身后，手里握着找回的棒球，跟着队伍一同往出口撤离。
全部经历历历在目，他并没有失忆，后背一阵阵发凉，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诡异不安。
徐旭同样神色紧绷。他目光来回扫过空荡荡的楼道，脚下下意识比对地面残留的脚印，想要找出一点线索，可昏暗之中一无所获。
二人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盛满了慌乱与困惑。
幽深的楼道向里延伸，一片死寂。
听不到奔跑的脚步声，也看不到半个人影。
徐旭和解方晟只能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套、钥匙与棒球，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物件，心底一阵发毛，快步走出门洞，钻过铁丝网回到外面。
一直守在外边等候的冯程程见到两人神色反常，脸色惨白，眉头紧紧皱起，快步迎了上来。
“你们两个干什么？神神叨叨的。什么张博文？我们进来捡球一共就三个人，我、徐旭，还有你解方晟。哪里来的第四个人？”冯程程神色满是不解，打量着眼前两个情绪激动的同伴。
徐旭急得声音都抬高了：“怎么会没有！晚训解散之后，是他主动过来请求加入我们的传接训练，我们四个人练了很久，又一起钻铁丝网进来找球！”
解方晟脸色发白，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跟着出声佐证：“是真的，钥匙我亲手交给他拿着，绝对不会错。”
冯程程只当两个人长时间待在阴冷封闭的旧楼，再加上白天高强度训练，精神疲惫产生了记忆上的错觉。任凭两人反复争辩，他完全听不进二人的说辞。
“我看是你们俩练昏头了。”冯程程摇摇头，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嘴角扯出一点哭笑不得的神色，“我回球场叫人过来，陆秉承、老六、王浩、周成、周浩、小嘴他们都在，让大家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完他快步穿过草地赶回棒球场，眉头紧紧锁着，脸色绷得有些凝重，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场边，陆秉承、老六、王浩、周成、周浩正闲散地站在一旁闲聊抛球，几个人脸上还挂着练球过后松弛散漫的笑意，手上漫不经心地来回传着一颗练习球。
其中周成和周浩这对兄弟，神态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眉眼松弛，一副百无聊赖看热闹的模样。
小嘴站在边上，脸上满是好奇，嘴巴张了张：“怎……怎么了？出……出什么事了？”
几人听见冯程程神色慌张的呼喊，手上抛接的球应声停住，脸上的嬉闹笑意一点点褪去。
陆秉承面色沉了下来，眼神透着一丝警惕；老六眉头挑起，满脸错愕不解；王浩抿起嘴唇，面露困惑。
周成、周浩兄弟俩表情同步，双双皱起眉头，互相瞥了对方一眼，眼底都是摸不着头脑的疑惑。
众人放下手里的手套，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跟着冯程程朝着旧楼方向赶来，要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