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康的话一出口,顿时让大堂上的所有人都愣了。
厉延贞真实身份的问题,虽然并没有公开过。但是,大多数人如今都已经清楚,特别是李义元前来认亲之后,更让朝中很多人清楚,他出身赵郡李氏。
这样一个并算不上秘密的事情,谢康为何会拿到这里来说,还是在这个时候。
厉延贞根本不相信,谢康仅仅是为了自己身世而来,其目的肯定还是冲着朔方抓的这些人而来。
此刻面前的谢庆生,本就是阳夏谢氏的子弟,谢康的目的应该和他有关。
谢康说出了这番话之后,稍顿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要等待众人的反应。只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人开口。
为此他再次转向厉延贞说道:“贞子,你父离世之前,亲手将你交托给老朽。并一再嘱托老朽,待你及冠之后,便将身世告知与你。
他还让老朽转告你,待你成人之后,定要前往赵郡认祖归宗。这是你阿翁,武连郡公李将军的遗愿。”
听到这里,厉延贞已经明白,谢康此举为何而来了。
自己的身世虽然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自己却从未承认过。
如今他在众人面前公布出来,这个赵郡李氏的身份,自己不认恐怕都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谢康还假托了父亲遗命,若自己再拒绝承认的话,一个不孝的罪名就直接给戴在脑袋上了。
若是认下赵郡后人的这个身份,此刻面前的李育,就不可能完全的不去顾忌。否则的话,又会落下一个六亲不认的恶名来。
谢康此举,让厉延贞倍感凄凉。
此人,可是自己在这个时代醒来之后,就为数不多认为亲近的人。
“多谢老师告知。”厉延贞躬身行礼,却没有留出任何余地,直言不讳的问道:“老师抵达神都已经有些时日,为何此前不告知小子,却在今日这司刑寺大堂特意前来告知?老师此举,岂不是陷学生于两难之地吗?”
不要说谢康,就连太平公主都没有想到,厉延贞居然会如此直言不讳。
这完全是没有给谢康留面子,将他所图拿出来公之于众了。
谢康面色顿时一变,心中愧疚的同时,也对厉延贞生出了愤怒之意来。
此刻他才发现,如今的厉延贞他一点都不透了,完全不像从前那个言听计从的小家伙了。
陡然间,谢康的脑子闪过而来,多年前在盱眙的时候,曾经对厉延贞怀疑。
这个人,真的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贞子吗?
谢康虽然心中生出了这样的怀疑,但是在司刑寺大堂之上,却不会说出来。
“贞子,老朽明白你心中定然怀疑,老朽此举是陷你于不义之地。此事,老朽本想在你向娄相行拜师礼之际,再告知与你。
可是,赵郡李氏李叔睿找打老夫,称愿意接受你二房即可前往赵郡认祖归宗。此事,本就是你父遗愿,所以老夫才迫不及待的前来相告。既然你认祖归宗在即的话,有关赵郡公的事情,还是应该回避为是。
不然待到前往赵郡,你又该怎么进入宗祠祭拜祖宗牌位呢?”
厉延贞已经毫无余地的说了出来,谢康也就没有必要隐瞒下去,便婉转的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然而接下来厉延贞的话,却让谢康羞怒不已。
厉延贞面色凝重冷郁,看向谢康的目光,再也没有了以往的任何敬意。
“谢公此言差矣!”
厉延贞开口一句话,就让谢康面色顿时一变。
“小子自小十几年浑浑噩噩,从未听家父提及过有关身世一事。且不说此事真实与否,当年家祖蒙冤受戮,赵郡李氏不仅未想要为家祖伸冤,反而将家祖一脉割除族谱,便是这一点,我厉延贞又岂会去认下那将我割除族谱之人?
今日他李叔睿,为何要我这样一个小子认祖归宗,其中之意不言而喻。这李育做出的乃是里通外敌的叛逆之罪,且不说小子没有想着认祖归宗,便是真的要认祖归宗,对待叛逆之人,也不会改变任何决议。
众所周知,多日前就有赵郡李氏之人,前往小子府邸门前借口认祖归宗,试图让小子枉顾朝廷律法,为这些叛逆之人开脱。
今日厉延贞再次坦言,若未先父家祖遗愿之际,赵郡李氏若愿意收入族谱,作为晚辈自当感激不尽。
可是,若是以让小子以为叛逆之徒开脱为代价,这样祖宗厉延贞不认也罢!
我厉延贞乃是炎黄子孙后裔,便是不入赵郡李氏宗祠,难道还能夺了我汉家衣冠不成!”
厉延贞一番慷慨激昂之词,令谢康面红耳赤,羞怒不已。
此刻的谢康,感觉自己在这个所谓学生面前,犹如跳梁小丑一般。
这小家伙完全没有任何顾忌,这样的话都敢当众说出来,这赵郡李氏且不说是否能够回去,今日此举,便是所有的士族门阀,恐怕都要闭嘴了。
“好!说的好!”
“厉先生壮哉!”
“延贞壮哉!”
一番话,让太平公主和狄仁杰、娄师德都忍不住,当堂叫好起来。
狄仁杰更是站起身来,目光向左首的相王李旦,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之后说道:“厉大人此言,实乃汉家儿郎之言。今日狄某在此言明,也绝不会有负我炎黄子弟之命,对任何里通外敌的叛逆之徒,绝不会有任何纵容之举!”
狄仁杰的话,让相王李旦的面色顿时黑了下来,眼中愤怒之意,根本无法掩饰。
崔元综更是面色阴沉,看向厉延贞的目光,凛冽的冒着寒光。
反倒是武承嗣和武三思,这两个武氏的人,脸上并没有任何的反应。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对李旦和崔元综的愤怒,还略带一抹幸灾乐祸的样子。
李旦深呼吸了几次之后,突然站起身来,向狄仁杰和娄师德拱手道:“孤,突感不适,就先告辞了。”
说完之后,不等众人回应,便带着侍从转身离去。
相王李旦前来司刑寺,看来也是想要保下士族门阀的这些人。这让厉延贞很是奇怪,他此前久被圈禁在深宫之内,为何被放出来,就敢如此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