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新的恶魔入侵?”
影卫总部内,雷文在接到吕天送来的加急报告后脸色大变。一旁的叶副官见状连忙请示道:“是否需要让法纳斯医生他们出马?”
“不!”雷文摇头,“他们在闭关,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出来的!”他猛砸桌子发泄自己的愤怒,“该死,偏偏这个时候。”
“他们需要支援!”
“我知道!”面对副官的建议,雷文给予肯定,但棘手的事情在于目前他们派遣了所有的精英小队出去,已经没有多余力量可以增援。
就在雷文举步维艰的时候,他身后的影子传出声音。
“看来,还得我出门呢。”
“看来还得麻烦你了呢,凯勒。”雷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信任。
卡隆堡·困局
卡隆堡临时指挥中心,忙碌与压抑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汗水和城外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淡淡腐臭混合而成的复杂气味。
“报告殿下!东门哨所急报,又有一批约五十人的难民队伍抵达堡外,大多来自被瘟疫彻底摧毁的灰石镇,情况看起来不太好,很多人有明显的疲惫和轻微症状!”一名传令士官快步而入,将一份粗略的记录呈上。
雪清河从堆积如山的公文和地图中抬起头,脸上带着连日不眠不休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沉稳。他接过名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潦草记录的人数和大致情况,指尖在某个标记了“疑似发热”的备注上停顿了一瞬。
“知道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动,“按照既定规程处理。先引导至堡外新建的第二隔离检查站,由医疗队进行初步筛查和消毒。症状明显或可疑者送入重症观察营;无症状者经过净化和登记后安排到c区临时收容帐篷。”
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后勤官调拨一批应急口粮和干净饮用水过去。另外让龙骑兵第三团抽调一个小队加强东门及检查站外围警戒防止骚乱或意外情况。”
“是!殿下!”士官领命匆匆而去。
雪清河放下名单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到面向城堡广场和外侧难民区的狭长窗户前。
窗外景象触目惊心。原本空旷的城堡外空地此刻已被密密麻麻、低矮简陋的帐篷和窝棚所覆盖,如同生长在巨石城堡脚下的灰色苔藓。人影在其中缓慢移动如同蚁群。哭泣声、咳嗽声、士兵的呵斥声、偶尔爆发的短暂骚动……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透过厚重的玻璃隐隐传来。更远处用于隔离疑似感染者的区域被粗糙的木栅栏和魂力屏障隔开气氛更加死寂压抑,偶尔能看到穿着严密防护服的身影在其中穿梭。
难民的数量远超他最初的预计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每一个帐篷每一张麻木或惊恐的脸都代表着一份沉重的责任和消耗。
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再次紧紧皱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卡隆公爵承诺的后续粮草、药品、建材还有他答应增派的人手依旧没有影子。”千仞雪冷冷地计算着。她刚抵达时那位肥胖的公爵表现得热情洋溢大包大揽将主导权“慷慨”地交给了“太子殿下”,仿佛一切以帝国马首是瞻。
然而随着工作深入疫情恶化难民涌入这位公爵的热情迅速降温。各种书面承诺的美好支援在实际执行中变得拖沓、缩水甚至以“道路被毁”“物资筹集困难”“领内也有疫情需要优先处理”等理由搪塞推诿。对于难民的长期安置和城内可能因人口过度聚集引发的治安、卫生问题公爵更是讳莫如深迟迟不肯给出明确的解决方案和划拨必要的土地、资源。
“他是故意的。”千仞雪几乎可以肯定。卡隆公爵并非无力支援而是在故意看她出丑消耗她带来的有限资源让她陷入进退维谷的困境。一旦她在这里失败不仅声望会受损天斗帝国对龙罗公国的控制力也会受到影响而卡隆公爵很可能顺势彻底倒向一直在暗中拉拢他的武魂殿甚至以此为借口在“帝国无力保护属国”的名义下谋求更大的自治或独立。
“我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雪清河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解决方法无论什么代价。
这时传令官急冲冲地跑了进来说道:“报告,公爵来了!”
装饰华丽却透着一股暴发户俗气的公爵马车缓缓行驶在卡隆堡外相对整洁的主道上。肥胖的卡隆公爵拨开车窗的厚重丝绒帘子眯缝着一双精光内敛的小眼睛望向城外那片如同溃烂疮疤般的难民聚集区。
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优越感和轻蔑的弧度。
“呵看来我们的太子殿下还真是‘爱民如子’在认真履行他‘解决瘟疫、抚慰万民’的承诺呢。”他的声音低沉嘲弄这一切,“只可惜净是些毫无价值的贱民、累赘。耗费宝贵的资源去填这个无底洞真是年轻气盛不知世事艰难啊。”
他放下帘子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脏了眼睛。这时一名心腹侍从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道:“公爵大人太子殿下已经在城门哨所等候多时了似乎有些不耐。”
“哦?等了很久吗?”卡隆公爵挑了挑眉非但不急反而露出更浓的笑意,“那就让他再多等片刻吧。年轻人多点耐心不是坏事。”他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吩咐车夫:“走吧去城门。别让我们的‘太子殿下’等急了失了礼数可不好。”
车轮再次滚动不疾不徐地驶向城门。
城门内侧的临时哨所前雪清河一身简便的太子常服负手而立。寒风卷起他的衣角他的身姿却挺拔如松脸上看不出丝毫等待的焦躁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身后是数名沉默肃立的龙骑兵军官。
当卡隆公爵那标志性的、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华丽马车终于姗姗来迟停在近前时雪清河的目光平静地扫了过去。
车门打开卡隆公爵在侍从的搀扶下略显费力地挪下马车。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绣着繁复家徽的锦袍脸上堆起公式化的、带着恰到好处歉意的笑容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哎呀呀让太子殿下久等了真是罪过罪过!老夫为了筹集殿下急需的物资连日奔波实在是力不从心来迟了一步还望殿下海涵!”
雪清河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无波:“公爵言重了。公事繁忙本宫理解。只是不知公爵此番亲自筹集的物资现在何处?城外难民嗷嗷待哺城内储备也日渐消耗实在是耽误不得。”
“殿下放心!物资都在后面呢!”卡隆公爵侧身一指只见马车后方跟着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约莫二十多辆大车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粮食、药材、御寒的衣物被褥还有一批搭建临时居所的木料都在这里了!虽然数量可能不及殿下所需但已是老夫竭尽所能从领内各处‘挤’出来的了!”他特意强调了“挤”字暗示自己的不易和付出。
雪清河的目光扫过那些车辆心中冷笑。这些车队的规模比起公爵当初承诺的缩水了何止一半?而且看车辙的深浅和驮马的状态里面装的东西恐怕也大有水分。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
“公爵有心了。能在如此艰难之时筹集到这些物资实属难得。既然物资已到事不宜迟不如就现在当着众将士和难民代表的面开仓分发如何?也好安定人心。”
卡隆公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更加“诚恳”地解释道:“殿下体恤民情急民所急老夫佩服!只是殿下有所不知啊。”他搓了搓手露出为难的神色,“这批物资来源繁杂仓促之间并未进行细致的分类清点。里面粮食的成色、药材的品类年限、衣物的厚薄大小都混杂在一起。若是现在就分发恐怕会引起混乱甚至分配不公好事变坏事啊!”
他向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依老夫浅见最好还是先运入城中库房由专人仔细清点、分类、造册。届时该发给谁发多少如何发都有据可依有条不紊。殿下以为如何?这样虽然稍慢一些但稳妥啊!”
雪清河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心中早已明了对方的算计——入库清点?进了他的库房什么时候能再出来出来多少就全由他说了算了。拖延、克扣、以次充好有的是手段。而且还能将“分发不力”“效率低下”的帽子巧妙地扣在“需要清点”这个看似合理的程序上。
“公爵考虑周全言之有理。”雪清河点了点头似乎被说服了语气依旧平和,“既然如此分发之事就暂且按照公爵的建议待清点完毕后再行定夺。只是这清点工作繁琐耗时又要辛苦公爵和手下人多加费心了。”
卡隆公爵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为殿下分忧为帝国效力是老夫的本分!那老夫这就让人将物资押运入库即刻开始清点?”
“有劳了。”雪清河淡淡说道。
“哈哈哈殿下太客气了!那臣就先行一步去督促此事了。殿下也请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卡隆公爵心满意足地行了一礼转身在侍从的簇拥下步履“轻快”地回到马车。车队在他的示意下缓缓转向朝着城堡内属于他嫡系控制的库房区域驶去。
雪清河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消失在城堡深处的巷道阴影中脸上那层平静的面具缓缓褪去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殿下……”身后一名军官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不满。
雪清河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让他去‘清点’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自信,“我们的‘账’迟早要一笔一笔跟他算清楚。现在先应付眼前的麻烦。铁穹小队回来了吗?那里发生的情况我要立刻知道详情。”
而与此同时在人群中一双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在主道上从容行驶的公爵人马。他们隐藏在难民与士兵的缝隙中嘴唇微动无声地低吟道:
“为了慈父的恩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