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啊啊啊——!!!”
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陡然爆发,盖过了所有的哭泣和哀求。只见那个原本只是痛苦抽搐的中年村民,身体像吹气般剧烈膨胀、扭曲!裸露的皮肤下,大块紫黑色、流淌着浑浊脓液的疱疹与溃烂斑块如同活物般疯狂蔓延,瞬间覆盖了他大半身躯。他的面部肌肉痉挛成狰狞的图案,眼珠凸起布满血丝,口中嗬嗬作响,涎水混合着黑色的血沫滴落。
最令人脊背发寒的是,在那非人的痛苦中,他破碎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呢喃,竟断断续续挤出几个扭曲的音节:
“慈……父……的……馈赠……”
这诡异的话语如同最后的诅咒,让所有听到的人心头猛地一沉。
“杀!”
龙骑兵军官几乎在那村民身体开始异变的瞬间就嘶吼出声。根本无需更多命令,早已绷紧神经、蓄势待发的骑兵们如同一体,数柄锋利的长矛带着破空之声,从不同角度狠狠刺入那正在畸变的躯体!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密集。长矛贯穿了胸膛、腹部、肩胛……那村民剧烈颤抖了一下,喉咙里最后的嗬嗬声戛然而止。膨胀扭曲的身体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瘫软下去,脓血从伤口和七窍中汩汩涌出,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从异变到被诛杀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现场死一般寂静,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声和村民们压抑到极致的抽泣。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腥与腐败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军官缓缓收回指向吕天的长剑,剑尖似乎还在微微颤抖。他看向吕天,又扫过铁穹小队每一张凝重而警惕的脸,最后目光落回那些因同伴惨死而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的剩余村民身上。他的眼神里之前的怀疑和严厉已经被一种深沉的疲惫、无奈以及近乎残酷的坚定所取代。
“你看到了吗?”军官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回避的噩梦,“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东西。瘟疫?不,这比瘟疫更可怕。它潜伏着伪装着,你不知道身边的人什么时候会突然变成这种怪物。它们会攻击一切活物传播那该死的诅咒!”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胸中的翻腾,再次举起剑,但这次并非指向吕天而是虚指向那些幸存村民。他的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命令回荡在空旷的道路上: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放下所有抵抗立刻跟我们返回前哨隔离营接受最严格的检查和至少十五天的隔离观察!我们会提供最基本的食物和水但别指望有什么好待遇!这是你们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第二,”他的语气陡然转厉眼神如冰,“如果拒绝或者试图逃跑……视为潜在感染者及疫源传播者格杀勿论!就像刚才那个一样!”
“选吧!”
军官的手悬在半空杀戮的命令即将脱口而出。村民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铁穹小队成员攥紧了武器准备在必要时为原则而战——尽管那可能意味着与一支帝国正规骑兵部队冲突。
“我想问一下,”一个清越、温和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女性嗓音如同山涧清泉突兀地淌入这片肃杀之地,“是谁下达的对这些人‘格杀勿论’的命令?”
所有人愕然转头。
只见不知何时一位身着淡蓝色简约长裙的年轻女子已然静静地站在了军官身后不远处。她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和力,仿佛自身就是一个宁静的气场与周围的紧张格格不入。阳光照亮她半边侧脸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军官明显一愣他并未察觉此人是如何靠近的,但对方的仪态和语气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凡。他转过身保持着军人的警惕但语气还算克制:“这位小姐此事与你无关。我等是奉天斗帝国太子雪清河殿下之命在此执行封锁与检疫任务防止瘟疫扩散。这些流民身份不明且有潜在感染风险按殿下严令需强制隔离拒不从命或试图逃离者可就地处决。”
他搬出了太子的名头意图让对方知难而退。
“唐……呃……”吕天差点脱口而出幸好及时刹住。他认出来了这分明就是唐楠!虽然知道这小子有种奇特的能力但亲眼看到他从马车里钻出来变成这副模样还如此镇定自若地介入这种场面吕天心里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强压住满腹疑问和吐槽示意队员们保持冷静静观其变。
“太子殿下的命令自然是为了大局。”唐楠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但话锋随即一转目光清澈地望向军官,“然而命令的执行是否可以有更温和、更有效的方式?将军可否让我与他们交谈几句?或许我能劝服他们自愿接受检查并给您一个更稳妥的处理方案。”
军官皱起眉头审视着眼前这个气质非凡、主动请缨的女子。她看起来不像有恶意而且那份从容让他隐隐觉得或许她真有办法打破僵局避免不必要的流血和后续可能的麻烦。
犹豫片刻军官侧身让开一步沉声道:“你可以试试。但我必须提醒你时间有限我们的耐心也有限。若无法说服或出现任何异动……”他没有说下去但手再次按在了剑柄上。
唐楠对他微微欠身然后步履平稳地走向那群蜷缩在一起、眼中满是恐惧与不信任的村民。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指尖泛起极其柔和、纯净的白色微光并不刺眼却仿佛带着阳光的暖意和晨曦的宁静。她轻声低吟声音如同微风拂过林梢又如清泉滴落石上带着奇异的安抚韵律:
“平静下来……忘记那些无端的恐惧……驱散心头的焦躁……抚平绝望的褶皱……”
随着她的低语和掌心的微光流转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感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轻包裹住那些惊魂未定的村民。他们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变得悠长眼中狂乱的恐惧被一种茫然的平静所取代。他们不自觉地抬起头目光聚焦在这位散发着温暖光芒的蓝衣女子身上仿佛在黑暗的深渊中终于看到了一丝真切的光亮。
唐楠收回手光晕敛去。她站在村民们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与力量:
“各位乡亲请不要害怕。我理解你们的恐惧背井离乡前路未卜又面临这样的威胁……但是请相信没有人会被随意抛弃没有人会轻易被剥夺生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脏污却充满期盼的脸。
“我们来到这里携带着药物带着医师就是为了对抗这场灾难保护像你们一样的人。接受检查进入隔离区并非通往死亡而是为了甄别健康与疾病保护你们自己也保护你们的家人、邻居阻断瘟疫的传播。这是目前我们能做的最负责任的选择。”
然而村民中仍有疑虑深重者一个胆大的汉子嘶声道:“说得好听!谁知道跟你们走了会不会被关进黑屋子像刚才那个人一样莫名其妙就死了或者直接被……”
他的话引起了部分村民的共鸣恐惧再次有抬头的迹象。
唐楠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她迎着那些质疑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那么我在此承诺并以我的身份与名誉担保。”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一刻她身上那清冷柔和的气质中陡然增添了一种不容置疑的贵气与威严仿佛有看不见的光环在她周身流转。
“以天斗帝国太子妃颜楠之名我保证将竭尽全力保障每一位自愿接受检查、遵守隔离规定的无辜者的生命安全与基本尊严。只要我在便不会允许任何不公与滥杀降临在你们身上。”
“太子妃!”
这个称谓如同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那军官最先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唐楠的脸瞬间与记忆中某些模糊的画像或传闻重叠!是了!那份独特的雍容气度那份敢于在此时此地做出如此承诺的胆魄……除了那位深居简出、鲜少露面却传闻颇佳的太子妃还能有谁?!
“属下愚昧!参见太子妃殿下!”军官再无怀疑猛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颤抖。
“参见太子妃殿下!”他身后的龙骑兵们如梦初醒慌忙齐齐下跪盔甲碰撞声响成一片。
就连那些原本满心恐惧和怀疑的村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份揭露和郑重承诺所震撼。他们或许不懂政治但“太子妃”这个身份所代表的分量和承诺让他们在绝境中看到了一根真正坚实的救命稻草。不知是谁先带头村民们也纷纷跪倒在地呜咽着叩首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杂了感激与希望的悲泣。
“感谢太子妃不杀之恩!”
眼见情况得到控制唐楠便示意军官护送他们前往卡隆堡。
卡隆堡内雪清河刚刚让雷浩他们前往附近的村庄收集情报后脚就收到了一封求救信件一支商队被围困在了距离这里五公里的山涧之中。
“该死……”眼下雪清河已经没有可以调遣的力量了。就在他感到为难时一名传令兵几乎是冲了进来激动地说道:“报告殿下!城外了望哨发现龙骑兵第三团的军旗!他们正在朝城堡方向行进!”
“龙骑兵第三团?”雪清河眉头微蹙迅速在脑中调取信息,“他们不是奉命前往西南方向的几个废弃村镇搜寻可能存活的平民吗?任务区域距离这里可不近怎么这么快就返回了?难道……”他心中一沉。
传令兵喘了口气继续汇报:“是的殿下!他们还带回了一批平民以及……”
“以及增援!”一个洪亮、中气十足的声音接过了话头与此同时门口正屹立着数个身影。
“铁穹小队奉命押运医疗物资及增援人员前来报到!”吕天立正声音铿锵有力。
看到吕天和铁穹小队熟悉的面孔千仞雪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大半脸上露出了多日来第一个真正放松些许的表情:“是你们!太好了!真是雪中送炭来得正是时候!”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一个更让她意想不到、甚至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拿捏的娇嗔从门外传来:
“太子妃殿下大人他正在会客您……”门外守卫试图阻拦的声音显得为难。
“无妨。”那个清冷的女声打断了守卫随即一道身着淡蓝衣裙的窈窕身影无视了守卫的迟疑径自走入了指挥部。
“唐……”千仞雪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叫出那个名字。唐楠一个健步走到她身前手指率先抵住了她的唇。
“好久不见呢清河。”他的语气带着撒娇般的抱怨眼神却亮晶晶的,“才一段时间没见就忘了我的名字吗?殿下。”说完他用膝盖轻轻踢了对方一下向她眨了眨眼。
雪清河的脸上短暂显现出一丝红润在他的暗示下立刻调整过来:“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
“(小声)看着干嘛走吧。”
这时吕天等人极有眼力见儿地迅速撤离并贴心地带上了门。指挥室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堡内喧嚣和远处压抑的风声。
“谢天谢地终于走了我快装不下去了!”唐楠长舒一口气双手撑着头顶伸了个懒腰。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向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楠我……”
她想道歉想解释想为自己过去的隐瞒和可能给他带来的伤害说些什么。这是她心中一直未曾放下的结。
然而话刚起头唐楠却忽然转过身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凉意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动作温柔却坚定地止住了她未尽的话语。
他的眼神平静而通透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嘘。”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那些都过去了。法纳斯医生给我看了回忆卢爷也告诉了我很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所以你什么都不用说更不用道歉。”
他收回手插回裙装那不太方便的口袋里耸了耸肩:“没有什么原不原谅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错。”
千仞雪怔怔地看着他喉间有些发堵。她预想过很多次坦白后的场景愤怒、质问、疏离……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如此平静的接纳与理解。这份理解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心头酸涩也更为沉重。
“那你……”她顿了顿目光在他此刻的女装和略显别扭的姿态上扫过,“为什么会接这个任务?”
“我?”唐楠翻了个白眼摆出一副“别提了”的无奈表情,“没办法啊!总部那边都快被掏空了能打的、能治病的全撒出去了。魏爷说这边急缺有本事的医疗魂师尤其需要能应对未知瘟疫的。我心想好歹我也算半个专业人士吧总不能看着这边烂掉。”
他撇了撇嘴带着点幸灾乐祸看向千仞雪:“倒是你堂堂天斗太子居然也有被人堵在城堡里、无兵可派的窘迫时候?真是罕见呢。”
听着他略带调侃的语气千仞雪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甚至忍不住轻笑出声那一瞬间仿佛冰雪初融。
“是啊确实有点狼狈。”她坦然承认随即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一丝戏谑反将一军道,“不过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某个人居然会主动用起‘太子妃’这个身份。我记得以前某人可是宁死不肯穿裙子的。”
“切!那能一样吗?!”唐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腾”地一下又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声音也高了几度,“我那是为了救人!情势所迫!迫不得已!谁稀罕你那什么太子妃的身份了!你以为我愿意啊!”他越说越急手舞足蹈地试图解释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看着他这副脸红脖子粗、极力否认却又心虚不已的模样千仞雪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如同春水漾开。她不再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而温暖轻声说道:
“好好好。是情势所迫是为了救人。”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认真带着深深的感激,“无论如何……谢谢你楠。”
唐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红晕未退别开视线小声嘟囔:“少来这套。”但紧绷的肩膀却悄然松弛下来。
“那么太子殿下该谈谈正事了。”他转过身神色恢复了严肃,“这见了鬼的瘟疫到底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