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卫主力小队蓄势待发之际,控制室内幽蓝的光芒正映照着凯蒂丝兴奋的脸庞。她纤长的手指在迷宫模型上轻盈舞动,宛如指挥着一场毁灭的交响曲。
“凯蒂丝,”布兰德议长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别忘了正事。”
“别这么严肃嘛~”凯蒂丝轻笑着转动指尖,水晶球中立刻传出唐楠与钱特的惊呼,“议长大人,确定不来试试?这可是合理公报私仇的绝佳机会哦!”
布兰德沉默了三秒,忽然伸手按在模型某处:“既然如此……让我给这场游戏加点乐趣。”
……
通道内,唐楠与钱特正狼狈狂奔。身后滚落的巨石几乎擦着后背碾过,轰鸣声震耳欲聋。
“钱特!你不是说对这里很熟吗?!”唐楠在烟尘中嘶吼。
“我也不知道啊!”钱特哭丧着脸,“上次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些机关!”
巨石即将压下的瞬间,钱特猛地将唐楠拽进右侧岔路。轰然巨响中,巨石卡死在通道口,扬起的尘土呛得两人剧烈咳嗽。
“我的老天……”钱特瘫坐在地擦汗,“我发誓之前真的没这么多陷阱……”
唐楠警惕地打量四周:“还是小心为妙。”
“放心!”钱特突然挺直腰板,“根据我的研究,这种规模的机关群不可能连续布置!前面绝对安全!”为增加说服力,他故意向前迈出一大步——
“咔嗒。”
脚下石板骤然下陷。头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柄巨斧裹挟寒光轰然劈落!钱特僵在原地,斧刃距鼻尖仅寸许,冷风刮得皮肤生疼。
“这……这不可能……”他慌乱后退,却又触发第二道机关!两侧墙壁射出密集弩箭!
“趴下!”唐楠猛地将他扑倒。箭矢带着厉啸掠过头顶,深深钉入对面石壁。
死寂中,两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对视。钱特咽了口唾沫,额角的汗珠滴落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钱特,”唐楠的声音带着无奈的叹息。
“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学者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让我先喘口气……”他刚用手肘撑起上半身,想靠向墙壁休息——
“咔嚓。”
熟悉的机械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两人动作瞬间凝固,缓缓扭头看向声音来源——钱特手肘压着的石板正在缓缓下陷。
四目相对间,通道尽头传来令人牙酸的齿轮转动声,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越来越近……
“又来?!”钱特哀嚎。
“跑!”唐楠一把拽起学者,两人如受惊的兔子般弹射起步。身后传来沉重撞击声,一道布满尖刺的铁栅栏轰然砸在他们方才趴伏的位置!
“左边!”钱特大喊,“我记得这边有个——”
“闭嘴!”唐楠猛地打断,“这次我来选!右边!”
两人一头扎进右侧通道。然而命运似乎开了个残酷的玩笑——两侧墙壁竟开始向内挤压!
他们玩命狂奔,石墙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扬起的尘土几乎令人窒息。唐楠能感觉到背后的寒意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已贴上后颈。
“快!就在前面!”钱特嘶哑喊道,前方隐约可见出口的光亮。
就在石墙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两人如离弦之箭扑出通道——
“哇啊啊啊——!”
脚下的触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空荡。他们这才惊觉出口外并非平地,而是一个陡峭无比的大斜坡!根本来不及反应,两人便如被抛出的石子,顺着光滑石壁咕噜噜滚了下去。
“我的眼镜——!”钱特摸索着飞出去的眼镜。视野刚刚清晰,便听见机括弹响的脆声——
“咻咻咻!”
数十支弩箭裹挟寒光扑面而来!钱特吓得闭眼,却只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他颤巍巍睁开眼,只见唐楠手持巨剑挡在身前,剑身流转的魂力将箭矢尽数弹开。少年持剑的背影在幽暗中格外挺拔,发梢微微扬起的样子,竟与钱特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身影悄然重合……
“马格努斯,没事吧?”
“钱特你没事吧?”唐楠回过头,见对方神情恍惚,还以为他被吓坏了,正要上前查看——
“看前面!”钱特突然惊恐地指向后方。
一颗巨大的火球咆哮着碾过通道。唐楠毫不犹豫伸出左臂,臂上瞬间亮起繁复的蓝色魔纹:
“护盾术,起!”
半透明的魔法屏障骤然展开,火球狠狠撞在上面爆成漫天火花。硝烟散尽,屏障后的两人毫发无伤。
控制室内,布兰德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水晶球表面:“看来确实和马格努斯预料的一样……这小子越来越有陛下当年的样子了。”
凯蒂丝得意地转着指尖法杖:“我就说他们能搞定嘛~”
“但你刚才那发炎爆术超标了三倍威力。”布兰德皱眉,“要是那孩子赌错了防御咒文序列……”
“安啦议长~”凯蒂丝眨眨眼,“那小子可是在自己身上留了乱箭术的印记,而且本体还在安全的地方待着呢。他啊,可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通道中,钱特的眼睛几乎要贴在巨剑上,镜片后的目光炽热得快要冒出火花:“这纹理……这锻造工艺……太完美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又不敢真正触碰剑身:“我能……仔细看看吗?”
唐楠看着学者那副快要跪下来膜拜的表情,无奈地将巨剑递过去:“它很……”
“好酷!”钱特激动地打断他,手指虚抚过剑身上的暗纹,“这些铭文是纯手工雕刻的吧?用的是玄铁还是什么?等等……这个光泽……怎么做到这么坚硬的同时重量还这么轻巧的?”他突然抬头,连珠炮似的问题砸向唐楠。
面对这番追问,唐楠只能尴尬地挠头:“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钱特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研究中:“我能感受到这把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话一出口,他猛地僵住。
唐楠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刚才说……窒息的气息?”
“啊!我是说……是那种强者威压的感觉!”钱特慌忙把剑塞回唐楠怀里,额头渗出冷汗,“抱歉,看得太入神了……”
“没事。”唐楠接过剑的刹那,异变突生!
无数破碎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是我的选择——”
“恶龙!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伪君子!欺诈者!”
“你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嘶吼与悲鸣在颅腔内疯狂冲撞,剧痛让唐楠猛地撞在墙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你怎么了?”钱特急忙上前搀扶。
就在他触碰到唐楠的瞬间,唐楠突然拔枪转身!冰冷的枪口精准抵在学者眉心,手指已扣住扳机——
“等……!”钱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千钧一发之际,唐楠的手臂猛地向上扬起!
“砰!”
子弹擦着钱特的耳廓掠过,在石壁上炸开火花。灼热的气浪掀飞了学者的眼镜,几缕发丝缓缓飘落。
两人僵在原地,只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喘息声。钱特机械地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卧槽!刚才差点就交代在这了!)他在内心疯狂呐喊,双腿却诚实得抖成了筛子。
唐楠缓缓放下枪,声音沙哑得可怕:“……对不起。”
“我没事,”钱特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廓,镜片后的目光却紧锁在少年苍白的脸上,“倒是你……还好吗?”
“我……”唐楠的指尖深深掐进太阳穴,“脑袋里……太吵了……”
精神之海中,始末的声音如浸入冰水般清明:“深呼吸,小子。你刚才触发了剑魂的记忆回响。已经给你施了安神术,很快会平息。”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落在钱特身上,露出沉思的神色。
考虑到当前状况,两人只能寻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暂作休整。一番搜索后,他们来到一间看似举行祭祀仪式的密室。
“暂时……安全了。”钱特虚脱般靠上墙边,手肘却不经意撞到一块松动的砖石。
“咔哒。”
机械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两人瞬间绷紧身体,然而预想中的陷阱并未触发。相反,仪式台发出低沉嗡鸣,台面如莲花般层层绽开,托着一本厚重的古籍缓缓升起。
两人好奇地上前,却见书页上的文字扭曲蠕动,完全无法辨认。
“很好,接下来就是我的表演时间了!”看着唐楠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内心暗自得意的钱特刚想开口表现,不料唐楠率先出声:
“来自过去的不朽,承载逝去灵魂的载体,克拉克勒斯,无畏的先王。”
“唐……唐楠你……看得懂?”钱特满脸错愕,对方的回答更让他震惊。
“没有。只是看着这些文字,脑海中就自动浮现出了读音,我只是下意识念出来而已。”
“额……那小兄弟你继续?”钱特擦了擦头上的汗以缓解尴尬,两人重新将目光汇聚在古籍上。
上面讲述着一位王的故事。
“他诞生在星辰连珠之夜,”唐楠的声音不自觉带上吟诵的韵律,“皇宫占星师说这孩子带着月亮的祝福。”画中的银发婴孩在摇篮里咯咯笑着,小手攥着父亲战袍的流苏,少年的兄长正偷偷将糖果塞进他掌心。
唐楠的目光被第二幅插图吸引:五岁的孩童骑在兄长肩头,用稚嫩的青草编成王冠戴在父亲头顶。背景里盛放的蔷薇丛中,隐约能看到母亲温柔微笑的侧影。
“他七岁就能让枯木开花,”唐楠念着浮现的文字,“十岁时的魔法天赋让宫廷法师惊叹。”插图上的少年在月光下起舞,指尖流淌出的银光化作飞舞的萤火虫,“所有人都说,他会成为王国最明亮的星辰。”
战争的降临如同突然泼洒的墨汁。后续插画的色彩陡然阴沉:父亲撕裂的披风挂在王座,兄长将染血的蔷薇佩剑递到他手中又收回:“等明年花开时,我教你真正的剑术。”
“骗子。”唐楠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仿佛某段被封印的记忆正在苏醒。
书页上的季节开始疯狂流转。少年日复一日站在山崖枯树下眺望,飘带般的银发在风中如同祈祷的经幡。难民潮一次次淹没宫门,母亲的白发也与日俱增。
“第一百次月圆那夜,他听见了响彻山谷的号角。”宫殿在熊熊燃烧,人群陷入混乱,母亲将他塞进枯树洞时,往他手心塞了颗发光的种子:“数到一千颗星星再出来……”
“克拉克勒斯,愿神明庇佑你,孩子。”
少年当真抱着膝盖开始数星星。透过树缝看到的星空被黑烟切割得支离破碎,他却认真数着:“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
“第一千颗星星坠落时,他推开树洞。周围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废墟、残火,以及枯树下悬挂着的母亲的遗体。”
“当第一千零一颗星星彻底黯淡……枯树睁开了眼睛。”
就在唐楠打算继续念诵时,古籍爆发出刺眼强光。天旋地转间,刺骨的寒风灌满肺叶。
等他再次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及膝深的积雪中。凛冽的风雪刮过脸颊,带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眼前不再是密室,而是一片被战火蹂躏过的焦黑雪原。断裂的兵刃与残破的旗帜半掩在白雪之下,远处的房屋正在烈火中燃烧、崩塌。
而在那片最为触目惊心的景象中心,在那棵虬结扭曲的古老枯树下——
一个银发少年正跪在那里。
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风雪打透,他浑身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却仍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想用冻得青紫的双手,将雪地里那位女性遗体断裂的身躯拼凑起来。滚烫的泪水刚滑过脸颊便凝成冰晶,他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绝望而压抑的呜咽,那声音比凛风更令人心碎。
唐楠的心脏骤然紧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攫住了他。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迈步,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的悲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跪地的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呜咽声戛然而止。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来。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凝滞。
唐楠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彻底破碎的、盛满了整个世界最深沉绝望的眼睛。银色的睫毛上凝结着冰霜,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亮正在飞速湮灭,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正在疯狂滋长的、冰冷而疯狂的黑暗。
少年看着他,陌生的视线穿过漫天风雪落在唐楠脸上,却又仿佛穿透了他,望向更遥远、更虚无的所在。
“……谁?”
一个沙哑得几乎辨不清原调的音节,从少年冻裂的唇间艰难溢出,带着濒死的气息和无边的茫然。
也就在这一刻,唐楠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正在目睹的,并非幻象。
他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像踩在破碎的心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跪倒在少年身旁,伸出双手,轻柔却坚定地拂开那位母亲遗体上的积雪。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敬重,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少年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兽,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被更大的绝望淹没。他看着唐楠的动作,看着那双陌生的手如此温柔地对待他已逝的母亲,冻结的泪腺仿佛再次松动。他颤抖着从冰冷的雪泥中拾起那截断裂的、象征着某种高贵血脉的角,笨拙而执拗地试图将它拼接回母亲额前的断口处,仿佛这样就能拼回一点点过去的完整。
“为什么?”
少年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像被冰雪割破了喉咙。他抬起头,泪水混着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痕,那双彻底破碎的眼睛死死望向灰霾的天空,又像是望向某个并不存在的神明,发出泣血般的诘问:
“父亲和兄长……他们明明是那样温柔的人!为什么非要离开?为什么承诺了归来却只剩下谎言和断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不解,每一个“为什么”都像一把砸在冰面上的重锤:
“乔普大叔总是偷偷多给我面包……麦当娜阿姨会给我讲星星的故事……还有大家……镇上的每一个人……为什么都不见了?为什么只剩下火!只剩下血!”
他猛地攥紧拳头,那截断角几乎要刺破掌心,绝望的哭喊最终化为虚弱的气音,在呼啸的风中微不可闻:
“为什么……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妈妈……”他最终伏倒在冰冷的遗体上,肩膀剧烈颤抖着,像一片在暴风雪中最终被撕裂的枯叶,“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唐楠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少年崩溃的模样,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清晰地映出了彻骨的悲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他只能更轻、更缓地,继续完成那场沉默的安葬。
风雪呼啸,仿佛是世界唯一的哀歌。
“你看到了?”一位老者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周围的环境随之定格。
“接下来,可以请你继续观看属于他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