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烛火剧烈摇曳，将男人扭曲的影子投在潮湿岩壁上。他蜷缩在角落，双手捧着干粮狼吞虎咽，碎屑沾满杂乱的胡须。喉结上下滚动时，脖颈处凸起的肋骨轮廓清晰可见。
“慢点吃，伙计，没人跟你抢。”雷浩又递过去一块肉干，眉头紧锁。这个自称周明的男人已经吃了五人份的口粮，却还在不停往嘴里塞东西，仿佛要把自己活活撑死。
这时，去附近搜索幸存者的许萧悄悄碰了碰唐楠的手肘，用眼神示意男人后颈——那里有一道诡异的紫色疤痕，像树枝般分叉的纹路正随着吞咽动作微微发亮。
“咳……咳咳！”周明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食物残渣喷溅在煤灰覆盖的地面上。他颤抖的手指插入发间，指甲缝里渗出的不知是煤灰还是血丝。
矿道深处突然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但只是虚惊一场——是叶清和妮亚侦查回来了。
“没有其他幸存者。”叶清的声音像刀锋般冰冷，作战靴上沾着可疑的紫色黏液，“但在支道发现了这个。”她摊开掌心，半块破碎的武魂殿执事徽章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雷浩骂了句脏话：“所以整个矿场的人就剩他一个？这鬼地方到底——”
“还有这个。”妮亚掏出一块布，里面裹着一块完整的黑色矿石。
“这矿石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啊？欸！对了叶清，你之前说这玩意能吸收魂力是什么情况？”
当雷浩提到那块矿石时，男人突然弓起身子，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地，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刚吃下去的食物混着胃液喷了一地，酸腐味顿时弥漫在狭小的矿洞里。
“喂！你没事吧？”许萧赶紧扶住他颤抖的肩膀。
男人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的眼球疯狂转动，仿佛正看着某个不存在于现实的恐怖景象：“它、它们在动……那些石头……会爬进人的嘴里……”
说完，男人便再次失去意识。没问到有效情报，几人也不能把他丢下，于是让唐楠扶着他跟在后头，一边探索一边找寻离开这里的办法。
路上，唐楠忽然感觉肩膀上的重量又沉了几分。男人的身体像一袋湿透的水泥，压得他左腿发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男人的手臂搭得更稳些。这时，唐楠感受到男人的吐息变得急促，意识到对方快要苏醒，便小心地将他安置在墙边。正当他打算告诉队长几人时，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人呢？”
唐楠的呼吸在狭窄矿道中显得格外沉重。他背靠着潮湿墙壁，盯着眼前即将苏醒的陌生男子，手指不自觉摸向腰间手弩。刚才还清晰可闻的队友脚步声和谈话声，此刻已完全消失，仿佛被这古老的石墙吞噬了一般。
“队长？叶清姐？”唐楠压低声音呼唤，回应他的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和自己的回声。
男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唐楠下意识后退半步，当男子抬起头时，他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淡金色，如同墓穴中突然点燃的两盏小灯。
“他们走远了。”男子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他们抛弃你了。”那声音像是两片锈铁摩擦，却带着诡异的愉悦，“就像当初他们抛弃我一样。”
唐楠的手弩对准了男人，随时可以激射而出。“你是谁？真正发生了什么？”
男人吃力地支起身子，褴褛衣衫下露出遍布黑色纹路的皮肤。那些纹路像活物般微微蠕动，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病态的光泽。
“第七矿区……第三小组……林夜。”他每说一个词都要喘息片刻，但眼神却越来越清明，“我们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
远处传来水滴坠落的声响，在寂静的矿道里显得格外刺耳。唐楠突然注意到，那些水滴落地的声音太规律了，就像某种生物在模仿滴水声。
“那块黑色矿石？”唐楠压低声音，视线不敢从林夜身上移开。
林夜的嘴角扭曲成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它不完全是矿石……它会说话……会在你梦里唱歌……”他的手指突然抓住唐楠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赵统领第一个听懂了它的语言……”
唐楠强忍着没有出手。他能感觉到林夜手掌传来的异常温度——既像发烧又像某种金属的冰凉。
“统领……统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林夜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脏污的手指在地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他会和我们一起喝酒，会记得每个人的名字……”
一滴冷汗顺着唐楠的太阳穴滑下。矿道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陈年的蛛网。
“然后呢？”唐楠压低声音问道，耳朵警觉地捕捉着远处任何异常响动。
林夜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天之后……他就像换了个人……工作时间从八小时变成十二小时……然后是十六小时……”他的指甲深深抠进自己手臂，拉出几道血痕，“午休时间取消了……吃饭时间缩短到五分钟……迟到的人……”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唐楠惊愕地发现，林夜的眼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般扩散。
“那些监工……他们变得……”林夜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王工头用烧红的铁钳夹碎了小六子的手指……就因为他慢了半步……李管事把老陈的头按进沸腾的粥锅里……”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唐楠追问，同时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矿道。
林夜突然咧开嘴笑了，这个笑容让他的脸像一个拙劣缝制的布偶：“有一天……我们在第三层作业……挖出了一具尸体……”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是两周前失踪的阿明……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里长满了那种黑色矿石……”
唐楠想要挣脱，却发现林夜的力气大得惊人。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有什么细小的、硬物般的东西正透过林夜的袖子触碰自己的皮肤。
“那你呢？”唐楠强作镇定，“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林夜的表情突然变得恍惚：“他们抓住了我……把我带到最深处……那里……那里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神迹！我看见了神迹！整面矿壁都在发光……那些纹路……它们在呼吸！我听见神的声音……那么温柔……那么美妙……”
男人的语调突然变得异常虔诚，松开唐楠跪倒在地，双手交握如同祈祷。唐楠惊恐地看到，林夜的手背上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甚至延伸到了指甲下面。
“他许诺了什么？”唐楠慢慢后退，蓝银草已经蓄势待发。
林夜抬起头，此刻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漆黑色，只有瞳孔处泛着诡异的暗红：“永生……力量……还有……”他的声音突然卡住，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向后扭曲，“他醒了。”
林夜的身体像折断的玩偶般扭曲起来，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他的嘴张得越来越大，嘴角撕裂流下黑血，那团黑色半透明物质已经涌到了舌尖——
“蓝银缠绕！”
数十根泛着蓝光的草叶从岩壁缝隙、地面、甚至唐楠的袖口中激射而出，在林夜扑来的瞬间交织成网。变异的人体重重撞在蓝银草编织的屏障上，发出“砰”的闷响。
“林夜！清醒点！”唐楠大喊着，同时注入更多魂力维持束缚。
被蓝银草缠绕的人形剧烈挣扎，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唐楠惊恐地看到，林夜的皮肤正像干燥的墙皮般片片剥落，露出下面闪烁着黑光的晶体状物质。他的左臂关节“咔嚓”一声反向折断，却依然以违背解剖学的方式扭动着抓向唐楠。
“呃啊啊啊——”林夜的惨叫突然变成多重音调的怪响，像是几十个人同时在嘶吼。他的眼球“噗”地爆开，两条黑色晶须从眼眶中钻出，在空中诡异地摆动。
唐楠踉跄后退，脚后跟绊到凸起的矿石，一屁股坐倒在地。冰冷的岩石透过裤子传来寒意，却比不上他心底涌上的恐惧——三分钟前，这还是能正常对话的人类。
蓝银草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些黑色晶体正在腐蚀草叶，被接触的蓝银草迅速枯萎变黑。林夜——或者说曾经是林夜的生物——已经挣断了一半的束缚，他的胸腔像风箱般剧烈起伏，每次呼吸都喷出黑色粉尘。
“咔！”最后几根蓝银草应声而断。黑色晶体已经覆盖了林夜大半个身体，他的头部像融化的蜡烛般变形拉长，裂开的颅骨内可见脉动的黑色物质。
唐楠本能地翻滚避开第一下扑击。变异体撞在岩壁上，碎石飞溅。这么近的距离，唐楠闻到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就像熟透的水果被注入工业废水后发酵的气味。
但对方紧接着的第二次扑击让他没能反应过来。
“啊！”
唐楠的左臂传来钻心的灼痛。林夜——或者说那具长着林夜残骸的黑色晶体生物——正压在他身上，脖颈处渗出的黑色黏液滴落在唐楠的制服上，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孔洞。
更糟的是，那股甜腻的腐臭味突然浓烈起来——变异体胸腔正在不正常地膨胀，像只充气的皮囊，那些黑色晶簇之间渗出暗红黏液。
“要爆了！”这个念头刚闪过，一道黑影突然横插进来。
一只覆满灰黑色角质层的大手抓住变异体后颈，像撕开黏住的邮票般轻松将其扯离唐楠身体。唐楠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变异体已被抡圆了砸在十米外的岩壁上，黑色晶块四散飞溅。
“起来，小子。”
声音低沉得像矿洞深处的闷雷。唐楠抬头看见一座“铁塔”——两米多高的壮汉穿着残破的矿工服，裸露的手臂上覆盖着类似矿石的角质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
岩壁上的发光矿石突然剧烈闪烁，远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壮汉脸色骤变，没等唐楠说话就一把抓住他的腰带，像提行李似的将他甩到肩上。
“等——”
“闭嘴，想活命就别动。”
唐楠的胃部狠狠撞在对方肩膀，视线天旋地转间，他瞥见壮汉后颈处隐约浮现的七个模糊光点——竟是七个魂环的微缩图腾！这个发现让他暂时忘记了挣扎。
壮汉开始狂奔，速度完全不似他体型应有的笨重。唐楠在颠簸中看见两侧岩壁飞速后退。
“那是什么东西？”唐楠在颠簸中喊道，“林夜怎么会——”
“那不是林夜。”壮汉一个急转弯，唐楠的膝盖狠狠擦过突出的岩壁，“三天前真的林夜就死了，你遇到的是‘它’捏的傀儡。”
拐角处突然传来黏腻的蠕动声。壮汉刹住脚步，唐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三条像巨型蚯蚓般的黑色晶体生物正从矿道顶部垂落，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细密孔洞。
“抓紧。”壮汉只警告了这么一句，然后唐楠就体验到了比最疯狂的过山车还刺激的体验——壮汉直接冲向那些生物，双拳爆发出刺目的黄光。
“第六魂技，岩崩震！”
拳头砸在地面的瞬间，整个矿道像被巨人踩踏般剧烈震动。冲击波呈扇形向前推进，那三条晶体生物还没碰到他们就炸成了漫天黑晶碎末。唐楠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位，耳膜嗡嗡作响。
壮汉毫不停歇地继续冲刺。唐楠在颠簸中勉强抬头，发现他们正冲向一面看似实心的岩壁——
“要撞上了！”
就在相撞前的刹那，壮汉侧身用肩膀顶向岩壁。想象中的撞击没有发生，他们穿过了一层幻象般的屏障，跌入一条隐蔽的狭窄隧道。
隧道内的空气带着霉味和陈旧的金属气息，但至少不再有那些发光的矿石。壮汉终于放下唐楠，自己则靠在墙上大口喘息。唐楠这才注意到，壮汉右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已经呈现不祥的黑色。
“你是谁？”
“前第七矿区护卫队队长，赵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