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恒与温晴的比赛已经进入尾声，但场上的空气反而比刚才更紧绷。
温晴收回mega大力鳄时，手腕很稳。
红光把那只变回普通形态的鳄鱼宝可梦收回球中，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那只精灵球在她手里被攥得很紧，久到连指节都泛了白。
她还有三只宝可梦，张恒还有六只。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雨已经停了，天气手倒了，轮换手炸了，最强的mega输出手也被那只粉红色的巨沼怪从正面打了回去。
雨天队的骨架已经散了。
张恒没有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他抬起精灵球，把伤痕累累的巨沼怪收了回去。
巨沼怪回到球里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说：“我还能打。”
张恒朝它点了一下头，又抽出另一颗球。
“去吧，mega耿鬼。”
“桀嘻嘻嘻——”
灰白色的耿鬼重新出现在场上。它一出来就咧开嘴，飘飘悠悠地浮在半空中，像一团刚刚从雨幕里钻出来的雾。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在已经放晴的日光下亮得有些邪性，仿佛刚才那场雨只是给它洗了个澡，连一点疲惫的影子都看不出来。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成了一面倒。
温晴剩下的三只宝可梦都是雨天体系的边角——功能明确，但在没有雨的环境里，威力全打了折扣。
第一只是乐天河童，刚登场就被耿鬼一记暗影球轰得在草地上滚了两圈。
第二只是浮潜鼬，速度不慢，但在mega耿鬼的幽灵系能量压制下，连近身都做不到，被连续两发恶之波动打得节节败退。
最后一只白海狮，拼尽全力用出一记冰砾，却被耿鬼轻飘飘一个潜灵奇袭躲开，反手从异空间出来后的一个猛烈撞击，炸得它尖啸着倒了下去。
“砰！”
最后一只宝可梦倒地的声音很轻，却像在所有人心里砸了一锤。
裁判举起旗子，声音清晰而稳定。
“温晴选手六只宝可梦全部失去战斗能力！胜者——张恒！”
全场先是一静。
那种安静里，有尚未散尽的雨气，有观众还没有从刚才那几轮暴烈对拼中缓过来的恍惚。
然后，欢呼声像是被人从高处整盆泼下来一样，轰然炸开。
掌声、哨声、喊声混成一片，连看台底部的金属支架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解说席上，小雨的嗓音已经高得发颤：“赢了！张恒选手赢了！他先破天气手，再逼千针鱼自爆，然后用巨沼怪正面击溃mega大力鳄，最后又用mega耿鬼连下三城，以零宝可梦失去战斗能力的完美战绩锁定名额！这场比赛打得太精彩了！”
老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有完全平复的波动。
“面对一整套雨天体系，张恒选手没有选择最优解，反而用一个又一个‘不划算’的选择，把温晴选手的所有战术支点挨个打碎。尤其是让巨沼怪硬碰mega大力鳄，那已经不是战术问题了，是气魄。他用这场比赛告诉所有人，他的实力毋庸置疑。”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有人激动地拍着前排椅背，有人和旁边的人争论那记雪崩加波动冲到底是怎么算的伤害。
但更多人只是盯着场上的张恒，像在看一个刚刚从雨里杀出来的怪物。
普通形态的巨沼怪，打掉了mega大力鳄；水加地面，硬吃水加龙。
这不合理，但它就是发生了。
张恒自己清楚。
巨沼怪能赢，靠的是水滴石板的长期滋养，是大师级刺龙王手把手教出来的波动冲，再加上等级差。
这些优势叠加在一起，才让那最后的一击有足够的威力打穿四倍抵抗。
缺了哪一样，那一发波动冲都砸不开mega大力鳄。
所以这份胜利，不算侥幸，但也绝不容易。
张恒走到场地中央。温晴也走了过来。
两人隔着一米站定。温晴的马尾还湿着，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眼睛红红的，但嘴角轻轻抿着，没有掉眼泪。
她伸出手，张恒握上去。那只手很凉，却握得很用力。
“下次再打，我不会让你赢得这么轻松。”温晴说。
张恒点了点头：“我等着。”
他认真记住了这个叫温晴的女选手。
从一句俏皮的“出来吧，盖欧卡”，到让千针鱼玉石俱焚，再到亮出mega大力鳄正面迎战。
她身上有种很轻巧又很硬气的东西。这样的训练家，输一次，只会更强。
张恒转身朝选手通道走去。场上的灯光和欢呼在身后渐渐退潮，通道里的空气凉下来，像从沸水里捞出来，又浸进了一口井。
他走了几步，看见段凌靠在通道尽头的墙边。
段凌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
“走吧。我叔父还在等。”
张恒“嗯”了一声，跟上去。两人并肩穿过长长的内部走廊。
他们都没有说话。段凌本就不是会主动找话的人，张恒也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雨里。
暴雨、雷声、雪山、最后那记蓝色的波动冲。
那种被雨水浇透后又拼尽全力的感觉，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层没散尽的冷。
走了十来分钟，段凌在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门前停住，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段肃岳低沉的声音。
没错，这里就是段冠军在桂省的临时办公室。
推开门，屋里比外面暗得多。
没有大灯，只有几盏冷白色的工作灯从不同方向打下来，把办公桌和墙上的地图照得发青。
段肃岳坐在一张宽大的黑色办公椅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艾文站在他旁边，面前支着一块半透明的全息屏幕，蓝莹莹的光映在他镜片上，像两片跳动的火。
“坐。”段肃岳朝对面的折叠椅抬了一下下巴。
张恒和段凌坐下。
椅子很硬，坐上去“咯吱”响了一声。段肃岳把桌上的合金水杯推到一边，偏头看了一眼艾文。
艾文会意，手指在全息屏上划了两下，把一片高精度地图转到了张恒和段凌面前。
“找你们来，是因为有个情况。”段肃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