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向来冷若冰霜的花惜月,此刻也气极反笑,“狂妄之徒!莫说海月前辈,只怕你连其子海杰的衣角都摸不到!”
宋风微微摇头,话已放出,第一步已然达成,自是不愿无意义的闲扯,提高音量宣话:“谁还有胆上台一战?若是无人敢应,就坐下来,好好探讨如何寻找那所谓剑魔吧。”
铿——嗡!
门板似的拙锋巨剑陡然嗡鸣震颤,赤红如火的真气自花惜月掌心狂涌而出,瞬间缠绕剑体,将其化作一柄烈焰巨刃!
“目中无人!没看到我花惜月还在台上吗?!”
咚!沉闷声响传出,整座土台剧烈晃动,宋风站着没动,任由巨剑斩于肩头,脚底土石都被砸出一个大坑。
剑锋传来的并非切入血肉的阻滞,而是仿佛劈中了万载玄铁、百炼精钢的反震。
花惜月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自剑柄传来,虎口迸裂,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几乎握不住剑。
宋风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握住那仍压在自己肩头的灼热剑身, 仿佛拨开一片落叶般,随意地将巨剑从肩上挪开。
“说了,想要盟主位子,给你就是。何必动手动脚?”语气尽显无奈。
真要伤了这“冰美人”,海杰那家伙必定轻饶不了,到时免不了一番啰嗦。
众人定睛看去,宋风肩头黑衣被剑气割裂一道破口,露出的肌肤却光洁如初,莫说伤口,连一丝红痕都无。
这一幕,似曾相识。
花惜月眉头紧锁,顺势收回巨剑,冷声道:“武王体?”
不错,上次出剑无功,还是面对拥有大成武王体的戚叶,此情此景与当年一般无二。
所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武王体并不算稀有,约一纪便可诞生一位,但若修至大成,非苦修多年与极佳天份不可,除去早已化道消散的戚叶,便是……
一个名字骤然划过脑海——宋风! 海杰的结义兄长,当今钦王!
抬头打量,虽看不清此人面貌,体态倒是颇有几分相似,花惜月已然猜到大概,缓缓低下头,手中拙锋也逐渐消散真气。
宋风却没想这么多,见其杀意消散,不满的揉了揉肩头:“若无人反对,这盟主之位就让给花庄主了。”
说话间,眼神一一扫过台下众人,沈妙才正修改无字天书,白小飞则斜躺草地嗑着瓜子,天残地缺则默默安坐,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众人之中唯一心急的非童厉莫属,大王不是要助我登顶吗?怎的突然蹦出来个花惜月,就言而无信了?
童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头冷汗涔涔。想上台,没那实力;想开口质问,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只能眼巴巴望着,心中七上八下。
再问三声,见无人应答,那名矮壮的主持汉子大步登台:“既如此,我等愿尊花庄主为盟主,统领武林,共诛恶贼!”
台下众人只得附声:“愿遵盟主号令,共诛恶贼。”
宋风见状耸了耸肩,漫步下台。
望着宋风悠然离去的背影,花惜月嘴唇微动,似想开口唤住他。但目光触及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终是将那声呼唤咽了回去,压下心头波澜,勉强打起精神,应付起涌上台道贺的各方人马。
见宋风下台,童厉早已等候多时,赶忙迎上前:“钦公子辛苦了,快快入座。”
宋风顺势坐了下来,接过后者递上香茗,慢悠悠抿了一口,见其坐立难安的模样,微微摇头:“不必心急,我自有安排。”
我就知道!童厉闻言先是一惊,而后心花怒放,赶忙弓着腰身上前:“小人不敢,全凭公子调遣。”
“哦?”宋风看了他一眼,见其足够乖巧,随即摆了摆手:“以后你们泰丰九侠,就拜入饮剑山庄吧,花惜月为盟主,你做副手。”
说着身子向前探了探:“这小丫头心性急躁,她做事,我可不放心,武林大事,还得你这老江湖来掌舵。”
原来如此!童厉只觉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手脚忍不住颤抖,作势就要跪倒:“小人……”
“嗯?”宋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冷哼。
童历一个激灵,猛地想起此刻身在何处,硬生生挺直了膝盖,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是……是!小人明白,定不负公子重托!”
“嗯!”宋风这才点了点头:“此地人多眼杂,且安排客栈详谈。”
“是。”童厉赶忙答应一声,呼唤一众弟子便要护送。
哪知宋风坐着没动,见一旁白小飞躺的舒服,顺势从其手中夺来几颗瓜子:“我是说,你去跟花惜月详谈。”
“啊?”童历笑容僵在脸上,冷汗又冒了出来:“公子……小人、小人何等身份,花盟主她……”
“真麻烦。”宋风不满的嘟囔一声,回手摸向后腰,将那酒壶递了上去:“拿着这玩意去请花惜月,她会认识的。”
说罢不再理会,起身便走。
来到客栈,宋风刚躺下,一阵敲门声响起。
这童厉,动作很快嘛。宋风满意的点点头:“进。”
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如狸猫般闪入,反手便将门闩落好,整个过程轻捷无声。
来者转身,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夜幽,参见大王。”
宋风扭头看去,来者并非童厉,而是老熟人,夜幽。
猛地站起身,宋风上下打量,惊奇道:“你不是病了吗?”
细看夜幽,虽面色苍白,眼中凌厉却更胜往日,一身干练黑衣,脚踏薄底快靴,已恢复往日打扮。
“大王微服巡游,属下自当随身护卫,海相令属下送来急报,督促大王速速返京。”
言语恭敬,眼神却丝毫不变,好似照常执行任务,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小脸紧绷,面无表情。
对于海杰的催促早已在预料之中,宋风权当未听见,突然想起什么,好奇的问道:“我听说,当初滞留后宫那天,你吃醋了?”
夜幽闻言一惊,猛地抬起头来,待对上宋风双目,又赶忙移开视线,声音带着颤抖:“属下不敢。”
“这就怪了。”宋风挠了挠头:“据说你看上我了,无端争风吃醋,导致心郁难解,一病不起,就连暗刃事务也耽搁许久。”
“我……属下……末将万死不敢有此非分之想!”夜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带上了哭腔,深深埋下头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耳根脖颈早已红得滴血。
哪个杀千刀的,捕风捉影之事也敢传到大王耳边?!
“哈哈……我就知道是误会。”宋风闻言心头一松,朗笑出声,伸手将夜幽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咱们什么关系?从严西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生死之交!一路走到今天,你是我最信任的臂膀!什么男女之情,那都是旁人胡嚼舌根。咱们是兄弟,是过命的交情,比什么都铁!”
他说得兴起,却未注意到,夜幽被他握住的手臂微微一僵。
她脸上红潮未退,可那双总是清亮锐利的眸子里, 却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黯沉与挣扎。宋风每说一句“兄弟”,那黯沉便深一分。
宋风终于察觉到不对,停下话头,疑惑地凑近,盯着她绯红未褪却苍白如纸的脸:
“你……脸怎么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