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出正殿,宋风信步于宫苑廊道之间。
身后微风拂过,一道黑影悄然浮现于数步之外,无声跟随,正是暗卫巡枭。
对于这个鬼影子一般的“老实人”,宋风谈不上有多少好感,顿住脚步,想要将其遣开。
“那个……”
听闻声音,巡枭快步向前,右手已探向后腰,扫视四周,目光警惕:“大王。”
宋风微微皱眉:“你叫巡枭,是吧?”
后者仍旧目不斜视:“是,大王。”
“夜幽人呢?”
听闻宋风提及自己队长,巡枭顿时一怔,还是振声答道:“回大王,夜幽队长病重,正处家中休养,卫尉大人已派遣姐妹照料。”
照料?是监视吧。宋风轻叹口气,继续前行。
从雪月楼到落英门,再到如今的暗刃,这群女子的宿命似乎从未变过,永处暗影,行险履危,一旦价值尽失,便是鸟尽弓藏之时。
“有空的话,得去看望她一下。”
宋风的意思很明确,想要以君王威望护住这名伴随多年的“影子”。
但巡枭显然没能明白他的意思,想也没想便答道:“属下一定前往。”
宋风听罢面色一沉:“我是说,我要去看望她,听得懂吗?”
堂堂钦王,居然要去看望一名可有可无的随从?巡枭一时愣住,继而狂喜,忍不住为姐妹感到高兴,埋下头去,紧咬唇齿,生怕泄露出一丝笑意。
由于看不清其面部表情,只瞧见微微抖动的肩头,宋风心中一紧:“怎么,她病的很重?”
巡枭赶忙整理思绪,抱拳应声:“回大王,队长身体并无大碍。若知大王这般记挂,心结得解,沉疴必不日而愈。”
什么叫心结?宋风刚要追问,只见一骑绝尘而来,马上骑士背负木匣,一路厉声高喝:“王命传册,阻者立斩——!”
沿途宫女侍卫赶忙躲避,快马一路向北,畅通无阻。
王宫之内谁敢策马?必是有紧急军情。宋风脚尖蹬地,身形飞跃而去,向着骑兵方向而去。
追至一座巍然高楼前,只见那传令兵单膝跪地,双手将木匣高举过顶,对一名身着青色袍服的男孩肃然道:“左相奉王命传册至此,请大人验收!”
那男孩看来不过十二三岁年纪,神情举止却沉稳异常。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径自启开木匣,取出内中书册略一翻阅,摆手道:“去吧。”
“喏!”任务完成,骑兵起身上马,飞驰而去。
待其走后,男孩小心翼翼的将书册捧在怀中,回身便要关门。
“嘿。”一道声音响起:“小家伙,是海杰带来真武功法了吗?”
后者闻言先是一惊,转头去看,只见一人身着玄衣,头戴旒冠,正漫步前进。
噗通!
男孩赶忙跪倒:“微臣天禄阁侍讲云辞,参见大王!”
“起来。”宋风随意地应了一句,抬头看去,眼前高楼足有三层,占地恢宏,通体木质结构,古拙沉静,在一片金碧辉煌的宫宇中别具气韵。
牌匾之上,“天禄阁”三个大字铁钩银划,大气不凡,宋风抬手一指:“这便是历代君王藏书之处?”
云辞赶忙为其讲解:“回大王,王宫藏书共分四处,分别是石渠阁,天禄阁,麒麟阁,以及兰台。”
“这么多。”宋风探出手来:“海杰那本呢?”
后者赶忙双手奉上,宋风接过看去,残破纸页拼凑而成,正是当初飞羽县所得《人术无极妙法》,简称《人之书》。
抬步向内走去,宋风一边翻阅一边问道:“王宫藏书无数,定然也有助长真武修为之秘法了?”
云辞紧随其后,不假思索答道:“禀大王,宫中藏书计五百九十六家,一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其中关乎真武修习者,三十六家,八百八十卷。”
好家伙!宋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江湖之中,任何一本功法都能引得腥风血雨,而在这王宫之内,此类秘籍竟能车载斗量。
见他目光投来,云辞忙躬身:“大王若需参阅,微臣即刻命人检寻呈上。”
“不用了。”宋风摇了摇头:“这一本够我看一辈子的。”
言罢饶有兴趣地打量眼前少年:“你年纪轻轻,应对倒这般老练周全。”
云辞闻言不敢轻慢,规规矩矩的回道:“回大王,小人天生过目不忘,天下典籍皆习一二,御史大人便命小人常驻阁中,充任侍讲,以备大王咨询。”
“啰嗦半天,不就是书童嘛。”宋风低声嘟囔一句,步入阁中,四下一扫,见临窗设有一张宽大书案,便径直过去坐下。
云辞赶忙为其沏好茶水,调整灯烛,静静立于一旁。
宋风翻开手中《人之术》,照常灌输真气,书页流光闪动,昔日功法一一显现。
身外身法,罗汉拳,天罡步……整册翻完,依旧是那些粗浅之术。
不应该啊。宋风眉头紧锁,暗自心疑。
昔日那自称“太一”的道人明明说过,随修为精进,所能窥见的内容便愈多。
之前远赴定国之时,自身明显感觉到修为突破,甚至可以效仿天神辛兴的招式引来天雷塑身,怎可能还无法查看书内真髓?
左右不得其解,宋风急得直挠头,一旁的云辞则比他更急。
所谓侍讲,就是为君王讲解典籍的官员,可大王自己闷想,就是不开口询问,他又怎敢妄自开口?
正当宋风急切之时,眼角余光瞥向一旁的云辞。
后者早已时刻关注,见宋风眼神飘过,不由得一阵紧张。
来了!终于等到大王垂询!定要借此良机,尽展所学,为大王详解玄奥!
“云辞。”
后者吓了一激灵,赶忙上前一步:“微臣在。”
哪知宋风并未询问书中之事,眼神已经盯着他,严格来说,是其身后不远处的书柜。
“为什么有的书是竹简,有的却是纸张?”
“啊……啊?”后者一时被其问愣了,待反应过来,赶忙解释:“回大王,上古先贤无造纸之能,多以竹板为页。”
“如此延续千年,直至三千年前,工匠们发明纸叶,又经数百年改良,终可广传天下,是以改竹为纸,节省大量空间与木材。”
“哦,是这样。”宋风似乎想到什么,再看手中《人之书》,陷入深思。
三千年前才有纸,与真武大帝同时期的太一远不止于此,按理说,这本秘法本该为竹简才是,难道是抄本?
不,不对。
或许,将其中真髓抄归竹简,自己便可得见真容。
可看不到,又如何抄写呢?眼前已是无解之局。
思索间,还在灌输真气的手指不经意间敲打书页,随着真气断续传递,书页流光随之明灭不定,每一次敲击,都漾开一圈淡淡虚影,如涟漪扩散。
有了!
既然书册的体积比竹简小上数倍,那干脆以真气强行开拓虚影,如同揉面一般将其“扯”大数倍,那不就好了?
宋风当即气沉丹田,周身真气如江河奔涌,尽数汇于双掌。
一手左引,一手右牵,双掌运劲,竟似要将那书页之中的流光虚影生生“撕扯”出来!
咔嚓!
桌椅破碎,狂风骤起,整座阁楼剧烈晃动。云辞大惊失色,赶忙趴伏在地,躲避被真气卷起的杂物。
随真气狂涌入书,《人之书》陡然暴涨数倍,光华大盛。书页中央,裂隙绽开,一卷古朴的竹简虚影自其中缓缓舒展开来。
“哈哈!”宋风见状大喜,忍不住放声大笑。
真相远没有那么复杂,只是书册之内暗藏竹简而已,自己以年少揉面的方式破解,过程虽鲁莽暴力,结果居然蒙对了!
宋风屏气凝神,仔细看去,隐约一行小字:天罡地煞,一百零八。得此妙法,睥睨天下。
出现了!这才是真正的《人术无极妙法》!
宋风再度催动,竹简翻动,更小的字体一一浮现:地煞·通幽术:往来阴阳,鬼神灵通,做客冥府,跳脱死生。
这……这是真武招式?什么鬼神,什么冥府,这不是神棍的话术吗?
砰!
心神一霎激荡,真气立时涣散。竹简虚影应声溃灭,《人之书》光华尽敛,恢复成那册残破古籍,啪地一声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