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
禹王对洞中所发生之事全然不知,在他的感知里,舜帝一踏入洞口,那道气息便如石沉大海,再难捕捉。
起初他还算镇定。
正如大帝所言:若他不想被留下,这世间无人能留得住他。
禹王对此深信不疑。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舜帝一直没有出来。
禹王犹豫了一下,走到洞口前,同时探手一抓,将一缕黑暗攥入掌心,细细感知。
一股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轻微刺痛,自意识中漾开。
手心的皮肤也发生细腻的蠕动,仿佛想长出什么东西,但却无法突破禹王的劫力。
如果这东西数量足够多,在其中置身时间足够长,还真有可能伤到他的本源,至于那些不入劫的修士,或者凡人,恐怕被这东西一点点临身,神识会顷刻崩溃。
当初虞子便是沾染了这种‘毒素’,险些变成怪物。
“这便是江万流的一直在做的事?”
“江万流难道想用这种东西,控制大帝?可只要不长时间被侵蚀,这种毒素对高劫修士都没有太大作用......”
“更何况有大帝?大帝就算吃饭喝水都住在其中,也不会被这种雕虫小技所伤......”
禹王想了想,放下一些心来。
“问题不大。”
就在想法刚落下的这一瞬间,下一刻,洞口的黑暗忽然向外喷发!
如同被鞭炮炸了的下水道,伴随着一圈爆开的黑色气流环,汹涌的黑暗爆汹涌喷出,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正站在洞口的禹王来不及反应,被结结实实罩在其中!
禹王大惊失色,身体向后爆退,试图冲出黑暗,可这铺天盖地的黑暗竟然不知道有多广阔,让他足足三次发力,都没能冲出去,
而且就在这短短的时间,腐蚀的等级,瞬息之间连续跨越数个品级。
禹王惊骇失色,也在瞬息间,仿佛明悟了什么:
“这种变化......糟了,不会是这东西吃了大帝吧...我得进去救大帝!”
可下一息,他脑中忽然一片混沌,仿佛有什么存在,将他思维掩盖住。
禹王身子一顿,失去了危机感的同时,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好想......孕育点什么东西出来啊。”
置身于黑暗中他,缓缓停住脚步,念头越发模糊,不由自主地喃喃低语:
“假如......我能在身体里孕育一条长满吸盘的虫子,然后跳入河中,将它生出来,再脱光了,和它一起肆意扭动......嘶,那种感觉,该是何等美妙啊!”
禹王不禁感慨而出,越来越想执行这种念头。
甚至他闭上眼睛,身体在向着黑暗深处,不自觉的走去。
“扭.....好想一起扭。”
就在这万分危急时候,一声咆哮从极为遥远的地方而来,撞入禹王识海中,惊雷滚滚!
“禹王,醒过来!”
那声惊雷般的咆哮猛然撞入禹王识海,将他从沉沦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禹王浑身一震,猛地睁眼,心头先闪过羞耻至极的念头,紧接着后脊颤抖发凉。
他疯狂催动劫力,将自己层层裹住,慌乱中四顾,却发觉四周的黑暗浓稠如活物,早已吞噬了一切参照,完全辨不清方向。
然而还没等他稳下心神,一道疾风般的影子便从黑暗中破空而至!
“砰!”
人影结结实实地撞在禹王的后腰上!
禹王后腰一软,闷哼一声,一头扑倒在地,两人在黑暗中滚作一团,翻了两翻才勉强止住势头。
忍着剧痛,禹王一把回头掐住那人的脖子,正欲发力,脸上露出惊愕:
“灵王,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如此快,而且......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方才第一次感知时,灵甫尚在百里之外,还不到一息,他竟已撞在了自己身后,即便传说中的命盘遁术也绝无这般恐怖的速度,这是大帝都不曾拥有的遁速,灵甫怎么可能!
摔得同样不轻的灵甫,捂着头痛呼,“因为我他妈是被射出来的!”
禹王本能一懵:“......怎么射?”
“就那么射啊,我只用了五次呼吸的时间就从那里到了这儿,你知道我那五息是怎么过的吗!”
灵甫眼中闪过一幕心有余悸的画面,吞了吞口水
太坑了,吓死个人啊。
以后再也不想和那位合作了!
..................
五息前,仅仅就在五息前。
无名山头上,灵甫的肉身倏然睁开了眼睛。
双眸子深处,流转着不属于他自己的眼神——苏言正借着他的灵眸,遥遥望向天际。
天际线上,一道蓝色的身影正以不可阻挡之势逼近,快得像一颗划破大气层的流星,直直朝他撞来。
“湿婆。”
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要交谈的意思,这蓝皮人唯一的目的,就是撞上灵甫的肉身!
若是灵甫为保肉身而中断遁术,那么变数彻底消散。
若是他孤注一掷、弃肉身而救大帝,夏朝少一位准帝国师。
无论哪种结果,湿婆都不亏,所以他不会犹豫,也不必犹豫。
然而,就在那道蓝色身影与灵甫的肉身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湿婆忽然在对方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了然于胸的淡然。
那是一种早已算准了一切的眼神。
不等他琢磨明白,灵甫的肉身缓缓开口,吐出一个让湿婆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字:
“射。”
于是——
第一息。
夸父山巅,那具焦急的残尸忽然睁开了眼,他垂目俯瞰山下,只见数万头怪物正沿着山壁疯狂攀爬,密密麻麻,如蚁群涌动。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然后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箭尖对准了虎跳峡的方向。
第二息。
他松开了弓弦。
那双刚睁开的眼睛,也随之黯淡下去,重归死寂。
嗤——
空气中炸开一道轻不可闻破空声,那支箭带着他的灵魂已在千里之外,灵甫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卧槽,太快了!
快到思维都追不上速度,快到让他灵魂一阵翻涌,恍惚间竟忆起年少时,宿醉醒来那股子难受。
好在这感觉只持续了一息。
第三息,
箭与身体发生了置换!
灵魂霎那归位!
可灵甫仅仅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彻底懵了——
不对......不对吧?我正在飞啊!而且恐怕是以人间第一箭的速度在飞啊!就这么给我把身体塞回来了!
轰!
没等他想明白,
头发在摩擦下爆燃,狂风如刀,把他的衣服撕的干干净净,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灵甫痛地撕心裂肺惨叫着。
第四息。
他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形,感受到了禹王气息,他沟通禹王命盘,发出关键的呼喊。
第五息,他一头撞上了禹王的后腰!
“这些我回去和你说,大帝呢,人呢!”灵甫焦急大喊。
黑暗浓稠如墨,四处皆空,哪有舜帝的半分影子。
然而就在这一瞬,一道幽光划破黑暗,正正闯入他的视野,正是那枚上尖下方的黑色玉器,朝他疾掠而来。
灵甫下意识伸手,一把将其握在掌心。
人皇玄圭!
紧接着,大量信息从神煞中汹涌灌入灵甫识海。
灵甫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缩,翻涌出惊骇欲绝的神色。
禹王已经向着洞口冲去:“你抓住了什么.....快随我进去找大帝!”
“......走!”
灵甫猛地拽住禹王的臂膀,声音:
“不能进去,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