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修士浑身微微震颤,周身不由自主升腾起淡淡的修为灵光,气息节节攀升。
有的人双目骤然睁大,满脸难以置信,浑身止不住地微微战栗。
一名须发半白的老修士猛地站起身来,双目圆睁,脸上写满狂喜与错愕,声音都在不住发抖。
“我……我突破了?!我卡在六重天初期整整六十年,竟然在这琴音里顿悟了!”
周遭其余修士也接连回过神,有人仰天长叹,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还有人盘膝当场,借着这股道音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
“神迹!这是真正的仙家道音啊!”
震耳欲聋的狂喜与不可思议的惊呼。
如同潮水一般自人群之中轰然爆发,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道场。
反观音律擂台的四周,那十三位主持弹奏《乱魂破虚曲》的天音坊琴师,此刻处境已然狼狈不堪。
魔音被不断消融反噬,逆冲的音道力量顺着琴弦倒卷而归,冲击他们的心神神魂。
十三人个个面色涨得通红,脖颈青筋隐隐暴起,额角渗出细密滚烫的汗珠。
握弦拨琴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节不停哆嗦,指尖几次险些滑脱琴弦。
眼底翻涌着惊骇、不甘,还有难以压制的神魂眩晕,
体内灵力紊乱翻涌,几乎快要再也把持不住身前的琴筝。
“咔嚓!咔嚓!”
一声声刺耳又清脆的崩裂之音接连不绝地炸响开来。
在《沧海升明月》那浩瀚无边、涤荡万物的圣洁道韵层层反压之下。
苏千绝膝头那张历经千年岁月沉淀,承载着天音坊世代传承的本命古琴,琴身剧烈震颤嗡鸣。
一根根紧绷的琴弦承受不住两股音律道韵的猛烈冲撞,接二连三猛地崩断。
断裂的琴弦绷射而出,抽击在擂台青石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凹痕,断丝四处飞散。
余下尚未崩碎的琴弦苦苦支撑片刻,终究抵不过那磅礴浩荡的道音冲击。
只听“砰”的一声沉闷暴响,整具古朴古琴自正中央轰然炸裂!
褐色的琴木碎片四下飞溅,碎裂的漆皮漫天飘散,散落一地。
昔日温润流转的灵器灵光刹那间消散殆尽。
“噗——!”
强横无比的音道反噬之力顺着手臂直冲识海,苏千绝浑身巨震,胸口一阵剧烈翻腾。
一大口猩红刺目的鲜血不受控制地大口喷吐而出,殷红的血花溅落在身前满地的琴木碎块之上。
方才拨动琴弦的双手十指被崩断的琴弦狠狠割破,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不断渗淌出滚烫的鲜血。
指尖血珠顺着指节滴滴答答坠落在擂台石板,晕开点点刺目的血痕。
苏千绝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怔怔失神,呆呆垂眸望着脚边满地狼藉的碎木残片与凌乱断弦,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而后缓缓抬眼,目光穿过漫天盘旋飞舞的万千灵鸟,望向擂台中央那道青衣倩影。
万青池周身月华流转,碧海虚影环绕身周,灵禽环绕盘旋,衣袂随风轻轻浮动,风姿绰约,宛若自九天之上降临凡尘的仙娥。
这般巨大的落差狠狠轰击在苏千绝的心神之上,如遭雷霆轰击,浑身猛地一颤。
体内灵力紊乱翻涌,再无力支撑身躯。
苍老的躯体重重颓然跪倒在冰冷坚硬的擂台石面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听君一曲……方知我这数百年所修,不过是微末杂耍……”
嗓音沙哑干涩,充满无尽的怅然与悲凉,语气之中再无半分先前的骄狂傲气。
执掌天音坊半生,深耕音律道途数百年的坊主,在此刻道心彻底粉碎。
一身精气神飞速衰败萎靡,脊背佝偻地伏跪于地,整个人仿佛在转瞬之间,骤然老去了百岁光景,浑身再无半分强者的威势。
擂台之上,万青池缓缓将一双莹白的手掌轻轻按在【碧海潮生】古琴的琴弦之上。
那响彻四方、涤荡百里山河的悠扬琴音,没有骤然戛然而止,。
而是如流水归海一般,绵长柔和的余音一圈圈缓缓荡漾。
一点点消融消散于辽阔天地之间,余下淡淡的清润道韵依旧萦绕在道场每一寸空间。
她微微将头颅侧向一旁,一双澄澈如水的美眸,越过身前跪伏在地、心神俱溃的苏千绝,遥遥望向远处高台之上那座华贵的仙宫銮驾。
弯弯的眼梢微微扬起,唇角漾开一抹温柔恬静的浅笑,神色安然,不染半分争胜的戾气。
銮驾之内,楚歌斜斜慵懒倚靠在铺着厚厚锦绣绒垫的软榻之上。
擂台下方,数十万修士发自内心的崇敬呼喊汹涌翻腾,声浪滚滚,几乎要掀翻整片天地道场。
喧嚣震天的欢呼浪潮之下,楚歌神色不见半分波澜,指尖捏着温润玉质茶盏。
姿态慢条斯理,缓缓抬手,将盛着温热茶汤的茶盏举到唇边,轻轻将茶汤送入口中。
他目光平静淡漠,漫不经心地抬眼,视线淡淡扫过场中另外一侧。
天阵公会、天音坊余下一众高层,个个面色惨白如纸,面如死灰,肩头绷得紧紧的。
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挫败、惶恐与不甘。
楚歌静静看着这一幕,眉眼淡然,神色从容不迫。
仿佛眼前这震动全场的胜负,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寻常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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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碎裂的琴木残块与寸寸断裂的琴弦,在拂过擂台的徐徐清风之中悠悠打着旋儿。
断丝轻扬,碎木滚动,在冰冷的白玉石台上划出细碎的声响。
天音坊坊主苏千绝那满含悲凉的声音,并未随着琴音消散,依旧在方才还喧嚣震天。
此刻骤然陷入死寂的天地道场上空悠悠回荡,每一字每一句,都重重敲打在在场所有人的心神之上。
数十万修士僵立在层层叠叠的观礼席上,方才沸腾的欢呼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断。
一张张脸上神情复杂无比,面皮不受控制地狠狠抽动。
有人大张着嘴巴久久合不拢,双目死死盯着擂台之上的狼藉景象。
偌大的道场安静得可怕,就连人群之中零星几声吞咽口水的响动,在此刻都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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