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一声突兀的喷嚏声骤然响起,一阵凉飕飕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卷过甲板,掠过众人的肌肤。
周遭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骤然下降了好几度,连空气都透着几分清冽的寒意。
在场之人皆是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下意识顿住。
“接下来是谁?”
万灵曦蹙着眉,一双清澈的眼眸四处张望。
纤细的脖颈微微转动,仔细扫视着甲板上每一处角落,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是……我……”
一道幽幽沉沉的声响缓缓飘来,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幽怨,混着浓重的丧气与近乎绝望的低落。
从太上云宫那根雕满繁复纹路、巍峨矗立的巨大盘龙柱后方慢悠悠地传了出来。
众人闻声,不约而同地移步走上前去,目光穿过盘龙柱投下的大片阴影,一眼便看见了蜷缩在柱底的镜面沐晴澜。
这位身负【天阳王体】,平日里举止温婉端庄。
气质如一轮冉冉升起的耀眼小太阳,明媚和煦的太阳神女,此刻全然没了半分往日的光彩。
她整个人蔫蔫地缩在阴冷的阴影之中,活脱脱像一朵常年扎根在阴暗潮湿处、不见半分天光的蘑菇,浑身散发着压抑沉闷的气息。
她垂着那颗素来高傲温婉的头颅,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手中捏着一根纤细干枯的小树枝,指尖微微用力,正一下又一下,在坚硬的甲板上疯狂地画着一圈又一圈。
一缕缕浓稠暗沉、肉眼清晰可见的黑色怨气。
正源源不断地从她头顶丝丝缕缕升腾而起,化作一团化不开的阴郁之气,将周遭的气氛都渲染得低沉无比。
“公子那么优秀,那么耀眼……”
她一边机械地画着圈,豆大的泪珠一边顺着白皙的脸颊簌簌滚落,
砸在甲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自我否定,低声碎碎念道。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中人之姿,我什么都做不好……”
“我根本不配站在公子身边,我不配呼吸这太上云宫的空气……”
镜面沐晴澜越说越委屈,肩膀微微耸动,哭得越发伤心,手中画圈的动作也越发用力。
“我还是去药谷的泥土里当肥料吧,或许那样还能长出几株灵草来报答公子,呜呜呜……”
甲板上瞬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站在人群外围的本体沐晴澜,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彻底石化,身形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微微一滞。
她微微张着温润的唇瓣,一双素来平和淡然的眼眸瞪得浑圆,呆呆地望着那个自卑到了骨子里。
一心只想把自己埋进土里化作肥料的阴暗角落菇,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一向维持得完美无缺、温婉大气的神女形象,在这一刻彻底碎了一地,狼狈得无以复加。
“我……我平时……真的有这么悲观吗?”
沐晴澜缓缓抬手捂住自己微微发闷的胸口,指尖微微收紧。
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神茫然又窘迫,彻底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不悲观,绝对不悲观!”
楚歌强压着心底快要溢出来的笑意,面上摆出一副郑重严肃的模样,语气诚恳地开口安慰道。
“只是晴澜你平日里太过追求完美,总把所有压力都默默藏在心底,不肯表露半分。”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那团画圈的身影,继续补充道。
“这幻镜,不过是把你心底那一丝丝细微的不安无限放大了而已,这般模样,反倒挺可爱的。”
“公子!”
沐晴澜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一层薄红,耳根发烫,慌忙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
再也没有勇气去多看一眼那个自怨自艾、不停画圈的自己,只觉得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砰!”
一声震耳的巨响骤然自船舱深处炸开,沉闷的撞击声裹挟着震动。
连脚下的甲板都微微一颤,瞬间打断了众人因沐晴澜而生出的种种错愕与调侃。
紧接着,御膳房那扇精致的雕花木门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道狠狠踹开,门板重重撞在舱壁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哐当声响。
一道身影系着素色围裙,步履铿锵地大步流星跨了出来。
周身散发的凛冽气场几乎凝作实质,足足压得周遭空气都滞涩几分,赫然正是镜面版的陈筱竹!
平日里的陈筱竹,说话总是柔声细语,眉眼温顺,遇上些许风浪便怯生生躲在众人身后,一副乖巧怯懦的小厨娘模样。
可此刻的镜面分身,却全然换了一副模样,身姿挺拔,眼神冷冽,
活脱脱一位正在巡视自家领地、气场慑人的暗黑女王。
她单手稳稳托举着一只偌大的白玉餐盘,盘中央盛放着一团黏稠的糊状物,通体萦绕着诡异妖异的紫黑色微光。
表面还在咕嘟咕嘟不断翻滚,冒出一个个形态可疑的细密气泡,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气息缓缓飘散开来。
“都在吵什么?没规矩的东西!”
镜面陈筱竹眉峰微蹙,一双杏眼褪去往日的温润,冷冽如寒刃,淡淡一扫在场所有女子,那股扑面而来的凌厉压迫感。
竟让向来爽朗不羁的萧云缨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收敛了所有笑意。
她目不斜视,径直迈步走到楚歌面前,周身没有半分对公子的恭谨敬畏,反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只见她抬起一脚,重重踩在楚歌身侧光洁温润的白玉案几上,身形微微前倾。
另一只纤细白皙的小手径直探出,稳稳捏住了楚歌的下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吃!”
她将那盘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暗料理,狠狠怼到楚歌的鼻子底下,紫黑色的黏稠汤汁险些蹭到楚歌的衣襟。
眼底掠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带着几分邪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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