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轻微的声响。
慕凌欢已经睡过去了。
木思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握着保温杯,难得没有说话。
她刚才进来时,慕凌欢就已经闭上了眼。
人睡得很沉,呼吸却比在IcU里平稳了些。
木思彤看了她几秒,又很快收回视线,低头把保温杯放到一旁。
病房里安静得厉害。
慕凌欢闭着眼,呼吸比刚转出来时平稳了些。
木思彤坐在那里,难得没有出声。
她只是看着床边那点浅浅的日光,指尖轻轻搭在杯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心口那点紧绷才慢慢松下来。
能睡着也好。
至少,她是真的在恢复。
慕凌夕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才把记录本合上。
傅炎博拿着最新数据进来,声音放得很轻。
“体温稳住了。”
慕凌夕接过记录。
“血压呢?”
“也稳。”傅炎博道,“疼痛应激暂时压下去了,下肢末梢温度比早上好一点,被动反射也有。”
慕凌夕没说话。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得很慢。
木思彤本来想问点什么。
可看见慕凌夕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病房里只剩仪器很轻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傅炎博才低声道:“人已经转出来了,情况比昨晚好很多。”
“嗯。”
慕凌夕应了一声。
可她的眉眼没有完全松开。
傅炎博看着她,心里明白。
醒了,不代表结束。
对慕凌欢来说,真正难的,还在后面。
木思彤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炎博哥。”
傅炎博看向她。
木思彤把声音压得很低。
“她后面……是不是还要疼很久?”
这话问得轻。
却一下问到了所有人都不愿意往深处想的地方。
傅炎博顿了顿。
他没有骗她。
“会疼。”
木思彤指尖一紧。
傅炎博继续道:“伤在后腰和腰骶部,恢复不是一天两天。之后用药、针法、康复,都得一步一步来。”
木思彤听懂了。
也听得心口发沉。
她看向病床上的慕凌欢。
那人平时嘴硬,脾气也不算好。
可真安静躺在那儿,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
木思彤看了几秒,便收回视线,把保温杯往旁边放了放。
动作很轻。
傅炎博把记录递给慕凌夕。
“转出来以后,反应比早上稳。”
慕凌夕接过来,视线停在下肢反射那一栏。
傅炎博不用她开口,也知道她在看什么。
“主动反应还是弱。”
“嗯。”
慕凌夕合上记录,声音很低,却很稳。
“常规方案不变。脱水、抗炎、神经保护、循环支持,按顺序走,剂量别急着压满。”
傅炎博顿了顿,压低声音。
“那支药呢?”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那支没有药剂科标签的药,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研究院那项神经修复研究,还没正式公开。
前一轮,他们只用了三分之一。
慕凌夕看了眼病床上的慕凌欢。
“今晚不加。”
傅炎博皱了下眉。
慕凌夕道:“她刚转出来,先看这一晚。如果体温和应激不反复,明早再按三分之一走。”
傅炎博明白她的意思。
“记录还是按之前那样?”
“明面上写神经保护和循环支持。”慕凌夕抬眸看他,“真正用量你亲自记,别让第三个人经手。”
傅炎博点头。
“我去把上一轮反应记录调出来,备用方案也让人准备好。”
“嗯。”
慕凌夕看完记录,才转头看向木思彤。
木思彤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保温杯,眼底也有些疲色。
慕凌夕声音放轻了些。
“思思,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
木思彤抬头看她。
“我没事。”
“我知道。”慕凌夕看着她,“但你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回去,再这么坐下去,也撑不了多久。”
木思彤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保温杯,没立刻说话。
慕凌夕又道:“这里有我和炎博哥,你先回去。她如果醒了,我告诉你。”
木思彤这才抿了抿唇。
“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木思彤起身时,又看了病床上的慕凌欢一眼。
人还睡着,呼吸很轻,却比之前平稳了些。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先走了。”
“好。”
慕凌夕看着她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路上慢点。”
木思彤脚步一顿,回头冲她弯了下嘴角。
“知道了。”
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下午三点多,慕凌欢又醒了一次。
这一次时间很短。
她睁开眼,看见慕凌夕在,眼神安静了些。
“姐。”
声音还是哑。
慕凌夕俯身。
“我在。”
慕凌欢动了动唇,像是想问什么。
慕凌夕先一步开口:“爸妈回去休息了,晚点会过来。你不用担心。”
慕凌欢眨了下眼。
像是听见了。
她的视线在病房里缓慢扫过,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不在IcU。
慕凌夕握着她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你已经转出来了。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好好休息。”
慕凌欢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很快,她又睡了过去。
慕凌夕站在床边,等护士进来换药,才往旁边让开。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黄昏时,病房里的光暗下来。
郗善辰把晚饭送过来时,慕凌夕还坐在桌前看记录。
饭盒放到她手边。
她没抬头。
郗善辰也不催,只淡淡道:“先吃。”
慕凌夕翻过一页。
“等会儿。”
“这句话你说了不止一次。”
慕凌夕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郗善辰神色不变。
“吃完再看。”
他的语气不重。
可慕凌夕知道,这人真要固执起来,和她也差不了多少。
她最终还是拿起了筷子。
只吃了几口。
可好歹吃了。
傅炎博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松了口气。
“还行,没到需要给你挂营养液的程度。”
慕凌夕淡淡看他。
“你很闲?”
傅炎博立刻把手里的资料放到桌上。
“不闲。最新影像和神经评估结果都在这。”
饭盒旁边,很快又堆起一摞资料。
慕凌夕擦了擦手,重新看起来。
病房另一边,慕凌欢还在睡。
护士刚替她换过药。
房间里只剩仪器轻微的声响。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慕凌欢的体温又有过一次轻微波动。
不算严重。
但足够让慕凌夕刚松下去的神经重新绷紧。
她站在床边,盯了整整半个小时。
直到数据重新平稳。
傅炎博低声道:“你去办公室坐会儿,这里我盯着。”
慕凌夕没动。
傅炎博叹气。
“你再这么站下去,宗老来了第一件事不是看凌欢,而是先骂你。”
慕凌夕眼睫微动。
宗爷爷。
这个称呼在心里掠过时,她沉默了下来。
其实这个电话,她早该打。
只是昨晚慕凌欢的情况太险,所有决定都压在分秒之间,她根本没有余力去想别的。
更不愿承认,自己也会有不够的时候。
可现在不一样。
慕凌欢醒了。
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可下肢反应仍旧不清楚,神经受压后的恢复更急不得。
这不是一场手术就能解决的事。
她需要更多判断。
也需要一个既能替她撑住局面,也能在她心乱时把她骂醒的人。
而宗嘉致,正是这个人。
办公室里,灯光亮得有些冷。
慕凌夕坐在桌前,把所有影像片和记录重新排开。
急诊记录。
手术记录。
用药调整。
神经评估。
每一项都摆得整整齐齐。
傅炎博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难得没有开玩笑。
“你其实不是怕宗爷爷骂你。”
慕凌夕抬眼看他。
傅炎博声音放低了些。“你怕的是,宗爷爷来了以后,你就再也没办法骗自己,说一个人也能撑住。”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这话扎心。
可不算错。
慕凌夕从很早以前就习惯一个人扛事。
能做的,自己做。
能压的,自己压。
她太清楚自己的能力,也太习惯把结果攥在手里。
可这一次,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慕凌欢。
是她妹妹。
不是某一台手术。
也不是某一个病例。
她不能拿慕凌欢的恢复,去赌自己的固执。
半晌,慕凌夕低头把影像片重新放回去。
“你说得对。”
傅炎博一怔。
慕凌夕声音很低,却很稳。
“凌欢的恢复,不能只靠我一个人。”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比自己想象中平静。
从前她习惯把所有事都攥在手里。
可这一次不一样。
慕凌欢比她的骄傲重要。
傅炎博看着她,语气也放轻了些。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慕凌夕没再说话,只把最后一份记录放到最上面。
宗嘉致的电话,她已经打过了。
人也已经在来的路上。
那个老人家,是医学上唯一能压住她的人。
他曾经把她从濒死边缘拉回来。
也曾经在她最倔的时候,拿着戒尺敲她手背,骂她天赋再高,也不能拿命换结果。
宗嘉致来了,她至少能多一个人商量。
有些判断,她不能错。
也不敢错。
慕凌夕垂下眼,把最后一张影像片放回原位。
是她必须替慕凌欢做出的选择。
她垂下眼,把最后一张影像片放回原位。
窗外夜色很沉。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慕凌夕重新拿起记录本,声音恢复冷静。
“哥,把今晚所有用药时间再核一遍。”
傅炎博点头。
“好。”
他转身要走,慕凌夕却又叫住他。
“还有那支药。”
傅炎博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慕凌夕垂着眼,指尖轻轻压在记录本上。
“等宗爷爷到了,先别主动提。”
傅炎博神色微变。
“他迟早会看出来。”
“我知道。”慕凌夕声音很轻,“所以在他看出来之前,我要先确定凌欢这一晚的反应。”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傅炎博看着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明白。”
话音落下,慕凌夕没有再说话。
可她比谁都清楚。
宗嘉致一来,这件事就瞒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