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沈茹茵脑子里灵光一闪,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舅母明明已经和离,过上自己的生活了,却还是在阳庆侯府众人的道歉中选择了回去。
或许是有从前的情分,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儿女,但更大的原因还在于她的娘家。
杨老夫人若即将逝去,光凭舅母那比长子大不了几岁的弟弟,可没法子保下自家这一房应得的财产。
这年头,女子能做的事情有,但舅母那时能做的选择却很有限。
所以她终究选择了看起来最容易的那一种,回到阳庆侯府去,做侯夫人。
她给娘家撑腰,他们那一房虽不至于多得什么东西,至少该有的没人贪墨。
往后杨家各房分家,她也还能照应着娘家。
何况,那平妻没了,子女婆母也都待她好起来。
看上去,她的人生真正的掉进了福窝窝,可又好似总有哪里不太得劲。
不然为什么最后的镜头里,已经成为新一代老夫人的舅母在弥留之际,儿女都围在一旁,哭得情真意切,她却只拉着三儿媳沈氏的手,想起当初和离离开阳庆侯府的那一刻呢。
沈茹茵想了想说:“哥哥,这事儿准吗,我怎么没听舅母提过?”
“肯定准,”沈仕说,“我是听杨家一个旁支说的。”
“舅母不知道,大抵是消息没送过去。”
“杨老夫人如今还健在呢,哪里就有要家里的小辈都回去的道理。”
“也是,”沈茹茵说,“那我在给舅母的信上提一提这事可行?”
沈仕这回是信了妹妹和舅母关系好的话了,要是关系寻常,这消息听了也就听了,人娘家自己都没说呢,哪有外人上赶着去讲的。
沈父留沈茹茵在他身边多待了一会儿,就撵她回去休息,连沈茹茵自己要多待一会儿都不成。
“你要是愿意,今日歇好了,明日再来陪我,正好我也考教考教你,去了京中后,我教给你的课业学得如何了。”
考教沈茹茵是不怕的,沈父给她安排的课业本就不算多,她本就有底子,学起来进展颇快。
算下来,她的进度远超沈父划定的部分,所以一点儿都不着急。
不过回房以后,她还是先进了书房,给舅母写了一封信。
等装好了要叫人送出去时,沈茹茵才想起来,她忘记嘱咐齐孝了,也不知道他写了没有。
沈茹茵只得又把信放下,吩咐丫鬟:“明日提醒我一声,叫三表哥写信,不然我去了信,他却没有,看着实在不像样。”
有个小丫鬟服侍沈茹茵去休息时,没忍住说:“小姐辛苦了,在侯府时要替表少爷、表小姐他们调和与侯夫人的关系,如今家来了,还要担忧侯夫人没收到三表少爷的信会不会不开心。”
小丫鬟说着,叹息一声:“明明小姐您年纪最小,却最是操心。”
“那怎么办,”沈茹茵说,“舅母待我好,我可不得也多关心关心她?”
“您是小辈,侯夫人是您舅母,她关心您不是应该的吗,何况还有侯爷和老夫人关照,”小丫鬟这么说了一句,又补道,“不过侯夫人的确很细心周到……”
沈茹茵抬手打断了她:“话不是这么讲的。”
“就算我是小辈,舅母是长辈,却也没有谁生来就该关心谁的道理。”
“照你这么说,那府里待我最好的,该是外祖母和舅舅才对。”
“可外祖母与舅舅待我是好,却终究是嘴上提了,叫舅母去办,说到底,我在侯府能住得舒心,还是舅母的功劳。”
“说话做事,不能光看谁说了没说,要看谁做了,怎么做的。将心比心,才能长久。”
小丫鬟听得不住点头,还要继续上前服侍,就被沈茹茵身边的大丫鬟不着痕迹的挤开。
到沈茹茵歇下后,伺候她的大丫鬟就把那小丫鬟带出去,板了脸问:“谁叫你在小姐面前那么说的?”
小丫鬟缩了缩脖子:“是侯府里的人好多都那么说,我、我听见了。”
大丫鬟恨铁不成钢:“旁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自己没长眼睛脑子,不会看不会想吗?”
“你跟我来,等会儿到了老爷和少爷跟前,别把你平日在外头听到的那些拿出来胡说。”
有大丫鬟吩咐,这小丫鬟到了沈父和沈仕面前,果然收敛了许多,只讲沈茹茵真正和侯府主子相处的情况,不说其他。
沈父和沈仕单独叫了好几个人来问话,都说侯夫人的好,沈父道:“今年送礼物时,再把给你们舅母的加厚几分。”
沈仕当即应下,舅母对他妹妹好,这礼物,他给得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