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队员们各自下去休整、整理线索、排查辖区隐患。
唯独段屹和独自留在会议室,指尖捏着薄薄的笔录纸,眉头始终紧蹙,心底的疑虑半点没有消散。
局势纷乱、恶徒猖獗、年关迫近。
再加上一个身份不明、处处护着队伍的神秘人。
所有的压力沉甸甸压在他心头,让他片刻不敢松懈。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正准备起身出去巡查营地,门外却传来一阵轻柔缓慢的脚步声。
抬眸望去,便看见小诺掀帘走了进来。
她刚刚睡醒一番,眉眼干净柔和,脸色白皙温润,一身简单的衣衫整洁素雅,站在门口,安静又乖巧,看着毫无半点锋芒。
可只有段屹和自己心底清楚,这个看似柔弱恬静的姑娘,性格却十分坚韧。
“小诺?你怎么来了?不多睡会儿?”段屹和语气放得温和,褪去了开会时的沉冷严肃。
安诺缓步走到他面前,抬眸认真看着他,眼神澄澈坚定,没有半分嬉闹。
“段大哥,我睡不着,心里有事。”
段屹和微微一顿:“什么事?”
安诺深吸一口气,没有绕弯,直白说出自己的想法:“我刚刚想了很久,现在年关将近,到处匪徒躁动,局势太乱了。
你们人手有限,每天连轴转排查、清缴、守岗,实在太辛苦了。”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笃定:“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解决了。
我也不想待在帐篷里闲着。
我想加入你们,跟着你们一起排查巡查、处理乱象。”
这话一出,段屹和当即怔住。
他几乎想都不想,第一时间开口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他神色郑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这里太乱,残余匪徒还没清干净,处处都是危险,不是你该来掺和的地方。
你乖乖待在营地休息,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
在他眼里,安诺只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姑娘,他护着她、让她安稳无忧,本就是理所应当。
战场凶险、乱象丛生,他绝不可能让她涉入半分危险。
可安诺没有退让,反而抬眸直视着他,眼神坚定从容:“段大哥,正因为现在危险多、局势紧,我才更要帮忙。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也能快一点肃清动乱。
只有这里彻底安稳了,你们才能按时返回部队,大家才能回家过年。
我也想早点结束这里的风波,早点回去和小言团圆。
而且,段大哥,你也知道我的身手的,不会给你们拖累的。”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恳切,没有一丝任性,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段屹和望着她清亮执着的眼眸,心头骤然一震。
他看着眼前温柔却异常坚定的妻子。
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习惯性保护她、把她当成需要呵护的弱者。
可一次次险境规避、一次次危机化解、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平安顺遂,全都在无声告诉他——小诺从来都不柔弱。
她远比看上去的通透、清醒,甚至远比常人沉稳可靠。
帐篷里的会议室静了下来,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段屹和看着她笃定的模样。
他沉默良久,终究没有立刻再次拒绝。
段屹和望着眼前眼神执拗、态度坚定的妻子。
心底瞬间被两股极致矛盾的情绪彻底填满,拉扯不休,让他一时语塞。
旁人只当安诺是娇弱温柔、需要被护在身后的随军家属。
可只有他心知肚明,安诺真正的实力,从来都不流于表面。
自相识相伴以来,她一次次展露的通透眼界、敏锐感知、过人胆识。
还有数次悄无声息化解致命危机的手段,他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无比清楚,妻子的真正实力,丝毫都不弱于身经百战的自己。
若是她真的加入队伍,参与排查清缴,绝对不是拖后腿的累赘,反而会成为最可靠的助力。
以她远超常人的观察力,肯定能够轻易识破匪徒的阴狠伎俩。
规避所有人发现不了的凶险。
有她相助,原本棘手繁杂的维稳任务、难以肃清的边境动乱,必定能推进得更快、更顺利。
想要赶在年前彻底平定乱象、全员返乡团圆,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答应她的请求,是眼下最有利、最高效的选择。
可心底的私情与护妻执念,却让他万般抗拒,根本无法松口。
这里是混乱凶险的边境地带,不同于安稳平和的家属院。
盘踞在此的各路匪徒、流窜作恶的恶势力,全都是手上沾过血、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
他们凶狠暴戾、不择手段,为了活命可以不顾一切,没有半点底线与良知。
如今年关将至,这群人更是彻底疯狂,四处作乱滋生祸端。
边境局势错综复杂、暗流汹涌,随处都潜藏着未知的杀机与凶险。
在这里执行任务,每一步都伴随着危机,稍有不慎,便是受伤遇险,甚至身陷绝境。
小诺是他放在心尖上疼宠的妻子,是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一世安稳的人。
他这辈子戎马奔波,直面无数凶险,从无惧色,唯一的心愿,就是护着家人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他舍不得,半分都舍不得。
他舍不得让这般温柔纯粹的她。
沾染这片土地的血腥与动荡。
舍不得让她直面穷凶极恶的暴徒。
更不敢赌她会在纷乱之中磕伤、遇险、受半点委屈伤害。
哪怕知晓她实力强悍,可只要一想到她要置身险境,身处危机四伏的围剿现场。
他的心就紧紧揪起,满是不安与惶恐。
纵横边境多年,出生入死早已是常态。
段屹和走过无数凶险绝境,历经数不清的生死任务。
枪林弹雨扑面袭来时,他不曾退过半分。
悍匪利刃贴身相向时,他不曾有过一丝怯意。
哪怕身陷四面围堵的死局。
他依旧冷静果决,杀伐笃定,从不将自身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
他早已练就一身铁骨,心如磐石,不惧风雨,不畏凶险。
早已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在黑暗里前行。
可这世间万般无畏,皆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