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落下,远山与密林尽数被浓重的暮色笼罩。
白日里呼啸不止的风雪稍稍停歇。
只余下山间刺骨的夜风悠悠穿梭。
卷着未散的淡淡硝烟,清冷萧瑟。
帐篷内的救治工作终于彻底告一段落。
从上午抵达战地开始,安诺便一刻未歇,俯身救治、清创缝合、复查体征、调整用药,马不停蹄忙碌了整整一天时间。
她耐着性子,逐一仔细处理完所有伤员的伤口。
确认每一位战士的生命体征全部趋于平稳、伤情彻底稳住。
再三细致巡查无误后,才终于放下手中的医疗器械。
连日赶路的奔波、数个时辰连轴转的高强度急救。
早已让她身心俱疲,脊背僵硬酸痛,指尖也泛着淡淡的酸涩。
待到彻底闲下来,周遭褪去了白日的嘈杂慌乱。
帐篷里只剩伤员平稳的呼吸声与微弱的器械声响。
安诺才骤然发觉,天色早已彻底暗沉,夜幕悄然覆满整片山野营地。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帐篷门口,心底莫名空落落的。
从方才分别之后,段大哥便匆匆离去处理战后军务,直至此刻,依旧未见归来的身影。
明明白日里已经确认他平安无伤。
可身处凶险未定的前线战地,不见归人,心底便始终悬着一丝放不下的牵挂。
安诺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角,压下心底细碎的担忧,抬脚缓步走出了急救帐篷。
入夜的山间寒意更甚,晚风扑面,凉得人微微发颤。
营地四周亮起了点点煤油灯火。
昏黄微弱的光晕散落一地。
勉强照亮泥泞积雪的地面。
也衬得空旷的战地营地愈发寂静冷清。
她抬目四下张望,目光扫过空旷的营地、林立的帐篷、值守的岗哨。
来来往往皆是忙碌值守的士兵。
却始终寻不到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
夜色幽深,山野寂静,段大哥依旧未归。
心底的不安悄悄蔓延,她终究放心不下,抬步走向不远处正在值守站岗的一名年轻小战士。
小战士身姿挺拔,端正站在岗哨旁,神情肃穆认真,坚守着夜间岗位。
安诺放轻脚步走上前,语气温和有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轻声询问:“你好,同志,麻烦问一下,你们段团长回来了吗?”
小战士见是辛苦救治所有伤员的安诺。
神色柔和了几分,立刻端正身姿,轻轻摇了摇头,如实回答:“报告安同志,段团长还没有回来。”
听闻此话,安诺心头的牵挂更重了几分,眉尖微不可察地蹙起。
她稍稍迟疑,又轻声追问,语气里满是不放心:“那你清楚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吗?”
小战士面露难色,老实答道:“不清楚。
段团长带人去山林边界排查残余隐患、清点战场收尾。
任务不确定结束时间,我们也无从得知归期。”
夜色幽深,战地隐患难料,未知的等待最是磨人心弦。
安诺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收敛了眉宇间的焦灼,温声道:“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不客气,安同志。”小战士连忙应声。
晚风簌簌吹过,撩起她的发丝。
安诺站在昏黄的灯火下。
望着漆黑幽深的山林方向,静静伫立。
心底默默期盼着那个人,能平安归来,早日踏夜而归。
夜色愈发浓重,墨色天幕压在连绵起伏的山林之上。
万籁俱寂,只剩山间冷风穿梭不息,呜呜掠过营地,吹得帐篷边角簌簌作响。
营地的煤油灯摇曳昏黄,光影忽明忽暗,将地面残雪映照得冷冷清清。
安诺没有回去帐篷,就静静站在灯下空地上。
夜风刺骨,一阵一阵往衣襟里钻,冻得她手脚发凉,脸颊微微发麻。
她拢了拢单薄的衣襟,下意识望向漆黑幽深的山林入口。
目光执拗又温柔,一瞬不肯移开。
她知道战后清理隐患凶险未知。
山林深处或许还有残留的陷阱、隐蔽的敌人。
每一分拖延,都意味着多一分风险。
明明知道他沉稳老练、行事稳妥。
可身处战地,不见人归,心就始终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
值守的战士来来往往巡逻,偶尔路过,看见独自立在寒风中的她,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打扰这份安静的等候。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温柔又果敢的女同志,是在等他们的团长回来。
不知站了多久,双腿早已冻得僵硬,指尖凉得几乎失去知觉。
就在安诺心头担忧渐浓之际,远处漆黑的山道尽头,终于传来了整齐沉稳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她眼睛骤然一亮,瞬间站直身子,屏住呼吸,远远望了过去。
夜色深处,一队人影踏着夜色、踩着残雪稳步归来。
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如松,步履沉稳有力。
哪怕在漆黑的夜里,那道熟悉挺拔的背影,也让她一眼认出。
是段大哥。
一行人刚结束漫长危险的山林排查,个个满身尘土,肩头落着夜霜,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神色凛然。
段屹和走在最前,目光扫过营地,一眼便看见了灯下那道静静伫立的纤细身影。
寒风猎猎,灯火摇曳。
她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仰头望着他,眼底盛满了星光与等候,温柔又执着。
段屹和脚步猛地一顿。
连日征战的疲惫、深夜排查的紧绷、战后残留的肃杀,在看见她的这一刻,尽数消融。
他立刻加快脚步,大步朝前走来,几步便走到她面前。
借着昏黄灯火,他清晰看见她冻得微微发红的脸颊、被风吹乱的鬓发,还有那双静静望着他、藏满牵挂的眼眸。
心口骤然一紧,又暖又疼。
“怎么站在这里?夜里这么冷,怎么不回帐篷等着?”段屹和声音压低,带着深夜归来的沙哑,满是心疼。
安诺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望着他平安归来、安然无恙的模样。
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彻底稳稳落下。
夜风再冷,心底也是滚烫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