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敛去，天极台恢复如初。
“二号擂台，青衍——胜。”长老的宣判同时落下。
“结束得好快。”
“不是说孟寒是剑院新人里的前三吗？”
“所以，谁能告诉我，刚才台上发生了什么？”
台上。
林忱手腕一转，剑花挽过，握着剑柄抱拳一礼：“承让。”
孟寒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落回擂台的本命剑，还了一礼：
“青衍道友剑道精微，在下望尘莫及。”
刚才那道剑柱朝他压过来时，他像被拖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地狱，整个人与外界彻底断了联系。
他的剑，他的道，全被那灰蒙之色吞了进去。
那种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的无力感，让他心慌。
他入道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剑。
太特殊，又太诡异。
他是真的心服口服。
寻常人修剑道，从剑招入门，以剑意登堂，再以剑域称雄。
一招一式皆有章可循，一剑一意不离杀伐。
林忱不同。他的剑不是从剑招中来，而是从道中来。
他修混沌。
混沌生五行，五行生万物。
莲叶为剑，落雨为锋，那些剑气不是杀伐之术，是道的延伸。
青莲绽放便是剑阵，莲叶飘落便是剑雨，剑柱压下便是天威。
如何能敌？
林忱的道，从一开始就站在一个孟寒够不到的层面上。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孟寒走下擂台时，想了很多，最后只留一个念头。
或许，他也该去五行院走走，求学。
看台上，昊天沉默地望着林忱的背影。
斩断之物终有穷尽，容纳之道无边无际。
混沌之法，容纳一切。
虽非剑修，却胜似剑修。
这才是当之无愧的天骄。
“小忱忱真是太帅啦！”大白举起两只猫猫拳，啪啪给林忱鼓掌。
有样学样的何止洛灵，小白、小黑、小黄、小灰乃至隐去身形的大黑，有手的鼓掌，没手的就拍镯子或扇翅膀，主打一个合群。
怀安和几位五行院的弟子虽没看明白，但也配合地拍了拍手。
他们这举动本该突兀，可众人的注意力大多都在林忱身上，注意到他们的只有附近的人。
殁看了一眼，最后板着那张冷淡的脸，抬手拍了两下。
它才不是从众，它那是给小主人的鼓励！
殊不知，它坐得板正，双手端端正正放在膝上，鼓掌的时候只动小臂，脸上表情纹丝不动的小模样像极了人机。
可又因那极强的反差感，可爱得要死。
林忱从看台上下来时，恰好瞧见这一幕。
他闪身到大白它们面前，没忍住，伸手揉了揉殁的脑门。
黑白分明的发丝是软的，除了有些凉，摸不出和常人的区别。
殁僵住了。
它抬起脸，大大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好一会儿，才别开头，轻轻哼了一声。
“嗷~”大黑跳到林忱肩上，毛茸茸的大尾巴蹭着他的衣服，一双银眼睛亮闪闪的，就差没张嘴说它也要了。
林忱没有厚此薄彼，大黑、小黄它们、连洛灵都没落下，雨露均沾地挨个揉了揉脑袋。
轮到青玉时，林忱停了一下，笑着问：“青玉也要吗？”
青玉身子往后倾，拒绝得很干脆：“不要，我只喜欢睡觉。”
林忱收回手，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那好吧。”
话虽如此，却听不出多少遗憾。
原本扭过头的殁见林忱坐下，偷偷朝他瞥了一眼，又很快移开。
林忱不曾注意到。
他的擂台是二号，守一抽到的是三号，两座擂台相隔不远。
在这里也能看见守一的比试。
与守一对战的弟子来自体院，修的是肉身成仙之道，实力不容小觑。
可守一到底是排名前三的苗子，一年前又得师尊亲自指点，剑道可谓突飞猛进。
那日休沐回到剑院后，别说指导他的长老，就连院首都惊动了。
要知道，他飞升还不足一年，修为更是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小境界。
这可不是筑基到金丹，而是地仙往真仙的跨越。
让人如何不惊？
“小忱忱不用看了，肯定是守一赢。”大白冒出头来，跳到林忱面前，“本喵刚才听说了，内院竟然也有大师兄！”
“也？”林忱不去看场上一面倒的战局，揪着大白用词反问。
它用了“也”这个字，如果是寻常大师兄，像怀安便是五行外院的大师兄，自然不会特地强调。
说明这个大师兄的称号恐怕不是寻常大弟子，更像是尊号。
好比在宸霄界时，长垣是整个沧洲修真界、宗门公认的圣子。
想来，这位大师兄便是如此。
大白撇了撇嘴：“没意思。本喵还什么都没说呢，小忱忱就想到了。”
“那这位大师兄有何特殊之处？”林忱问。
“倒也不是，你不觉得大师兄这个称号很酷吗？”大白朝看台上方瞥去。
它是知道的，昊天时不时会盯着它们看。
这会儿便正大光明对上那人的视线，还瞪了瞪眼睛，带着几分挑衅，半点也不避让。
林忱大抵猜到大白的用意，淡淡应了一句：“不觉得。”
像圣院这种地方，大师兄的名号不只是荣誉，更是责任。
林忱自认是个散漫的人，不喜被规则束缚，也不愿担这种名号。
况且，能成为圣院大师兄之人，自己也不见得能比对方强上多少。
他转过头，顺着大白的视线望向上方看台。
一群内院弟子簇拥之处，留着一方从容的空隙，当中端坐一人。
内院弟子服为月白，那人一袭白裳，衣襟缀着金色云纹，在人群中本就极为显眼。
剑眉星目，面若冠玉，周身气度从容，泰然而立。
林忱见过太多气质出众之人，狐族那群长辈、三界至尊，个个风华绝代。
可若论与眼前这人最像的，思来想去，竟只能想到问月。
不，不是问月像他，而是他像问月才对。
当然，他说像并非指样貌，而是那股不张不扬、自成方圆的气韵。
昊天接收到大白带着挑衅的眼神时，还略有些意外。
可当他察觉林忱也朝他望来时，眼底便只剩下惊艳了。
圣院之中，容貌出众者比比皆是，他早已见惯。
可林忱不止是容貌出众这般简单，他惊艳的，是那一瞬间对视时，对方眼底的沉静。
昊天见过太多人看他的眼神。
有羡慕，有崇拜，有试探，有忌惮......
唯独没有这种不刻意、不带目的的纯粹。
昊天想起林忱在擂台上的表现，还有他下台时和那些灵宠相处的细节。
他朝林忱露出一个笑容，微微颔首，随即移开了视线。
方才短暂的对视中，他还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极致的澄澈。
清透，明亮，不带一丝杂质。
这样的人，他在圣院从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