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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绝望了。

真的彻底绝望了。

天上没了接应,大门被千斤闸封死,庄园中央是两千度高温烧得噼啪爆裂的火海,四周是四挺12.7毫米重机枪与两百名特种兵组成的绝杀阵。

中庭内最后三名浑身是火的中情局外勤特工绝望地丢掉打空子弹的步枪,高举双手跪在血泊里试图投降,下一秒便被无情的交叉火网撕成了碎片。

正如瓦列里在莫斯科书房里签下的那道命令: 伸出美国本土的六十四根触角,一根不留,全部折断!

“完了……全完了!六十四个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西蒙斯捂着流血不止的耳朵,缩在滚烫的石砌引水渠里,看着十米外人间地狱般的尸山血海,精神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地捶打着泥浆:

“胡佛的四个机动队没了!特别行动处拉美分部全完了!我们也死定了!!”

阿德勒半跪在血水泥浆里,左脸被鲜血染得通红,那只没被血糊住的右眼死死盯着火海对面的暗堡。

耻辱!

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从威尔明顿风雪夜那八十六万美金开始,到费城钟表行的核潜艇底片,再到蒙特利尔的四十二块瑞士金砖,拿骚的打字机色带……他自以为是运筹帷幄,步步紧逼的猎人,自以为“攻守易形、优势在我”!

可到头来,他罗素·阿德勒从头到尾都只是莫斯科手里一条栓着狗链的领头犬!

人家用真金白银把他喂饱,就为了让他摇着尾巴回兰利,把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攒了整整二十年的海外精锐家底,一个不漏地全领进这座屠宰场里一刀剁碎!

“罗素!!别发愣了!!”

梅森一枪托砸碎引水渠尽头锈蚀的铁栅栏,回头一把揪住阿德勒血迹斑斑的防弹背心衣领,虎目赤红地咆哮道:

“看西南角!!排污断崖那边没有重机枪暗堡,古巴人的包围圈在悬崖口有一道三十码的缺口还没合拢,再不跳崖咱们全都得死在这儿!!”

阿德勒转头望去。

果然!

在整座庄园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中,唯独西南侧那道高逾三十米,陡峭湿滑,直通加勒比海暗礁滩的废弃排污断崖方向,只有稀疏的流弹偶尔扫过。

仿佛是古巴特种部队在夜间穿插合围时,因为地形太险峻而百密一疏漏掉了一角。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阿德勒根本不可能知道,这道看似百密一疏的三十米悬崖缺口,早在一月三日下午,就已经被万里之外的瓦列里元帅用一支红蓝铅笔,轻描淡写地圈在了莫斯科巴尔维哈的书桌上。

“走!!扔掉所有重装备!跳下去!!”

阿德勒嘶吼一声,一把架起腿部重伤的伍兹,梅森死死拽着失魂落魄的西蒙斯,四人像四只被猎人烧光了皮毛的丧家之犬,在横飞的曳光弹雨中连滚带爬地冲到西南断崖边缘,闭上眼睛纵身跃下!

“哗啦,噗通!!”

锋利的棱角与荆棘藤蔓瞬间划烂了四人的作战服与皮肉。

阿德勒左肩重重撞在一块突出的礁岩上,锁骨发出一声脆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紧接着整个人重重砸进了断崖下方冰冷腥咸,混杂着腐烂红树林淤泥的海潮之中。

头顶三十米高的悬崖上方,几名追到崖边的内务部第七处特种兵端着pKm机枪低头看了一眼。

借着冲天火光,能清楚看见海浪里那四颗正在拼命扑腾,狼狈爬向礁石缝里一艘破旧独木机动舢板的脑袋。

一名年轻的古巴少尉刚举起RpG火箭筒瞄准那艘破舢板,旁边的苏联内务部上校却平静地伸出手,轻轻按下了他的发射筒:

“不必追了,少尉同志。元帅同志有令,这四条伤狗,留着回华盛顿替我们咬人。”

海面上,狂风掀起两米高的白头浪。

梅森拼尽全力拉响了破舢板尾部那台冒着黑烟的二冲程老旧马达,小船在暗礁间剧烈颠簸着冲向外海。

船舱积水里,伍兹疼得脸色惨白如纸,死死咬着绷带不让自己叫出声。

西蒙斯抱头蜷缩在船舷边干呕不止。

而阿德勒则仰面瘫靠在湿透的船板旁,任由咸涩的海水冲刷着满脸的血污与黑灰。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渐渐远去的牙买加海岸线。

整座“皇家棕榈朗姆酒庄园”在漆黑的热带夜空中熊熊燃烧,半边天幕都被映成了刺目的血红色,仿佛一座巨大无比的墓碑,埋葬了美利坚情报帝国向外伸展的全部六十四个王牌亡魂,也彻底埋葬了他罗素·阿德勒的前途与骄傲。

“四百万美金……六十四条人命……”

阿德勒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猛地偏过头吐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沙哑破碎的声音消散在呼啸的海风里:

“赫尔姆斯不会饶了我的……埃德加·胡佛更会生撕了我……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把我们卖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没有人能回答他。

不久后,大西洋东岸,英国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

清晨柔和的冬日晨光刺破薄雾,洒在贵宾通道外整洁的沥青路面上。

身穿黑色羊绒大衣、气色红润明艳的海伦·帕克优雅地提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右手还拎着那只印着英国皇室徽章的福南梅森伯爵红茶铁罐。

一辆挂着美国驻英大使馆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刹停在她面前。

中情局驻伦敦站的一名机要参赞脸色惨白如鬼,满头冷汗的推门冲下来,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帕……帕克女士!谢天谢地您终于休假回来了!兰利总部十分钟前发来十万火急的特级黑电,出大事了!阿德勒长官昨天半夜在牙买加中了克格勃的绝杀埋伏,特别行动处和联调局六十四名精锐全军覆没!!赫尔姆斯局长和胡佛局长已经快把兰利的屋顶掀翻了,命令您立刻搭乘最早一班协和专机赶回华盛顿接受联合质询!”

帕克脚步微顿,白皙精致的脸庞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震惊与担忧,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微微蹙起秀眉:

“上帝啊……怎么会这样?罗素他本人没事吧?”

“听说刚被驻关塔那摩基地的水上飞机从海上捞起来,断了锁骨,人还活着,但联调局的人已经带着手铐去安德鲁斯空军基地堵他了。”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这就去机场专机坪。”

帕克轻叹一声,弯腰坐进外交轿车温暖的后座。

车门合拢,隔绝了窗外的寒风。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只装着武夷山母树大红袍的精美红茶铁罐,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罐盖,借着车窗玻璃倒映出的晨光,唇角极其轻微地勾起了一抹冷艳愉悦的弧度。

好戏,这下才真正要在华盛顿开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