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之城》上映那天，洛杉矶的娱乐版多了条小消息：“银熊奖得主、中国导演何越现身洛杉矶，疑为《暮光之城》站台。”
实际上何越只是去超市买了咖啡豆。
但消息就像石子入水，涟漪扩散成酒会邀请函。助理整理出的清单里，《谍影重重3》剧组的邀请格外醒目——不是群发，是制片人亲自签名的单独邀请。
“去吗？”助理问。
“去。”何越扫过请柬地址，“马特·达蒙是这部的主演，看看无妨。”
酒会在比弗利山庄一栋现代主义风格的别墅举办。
何越穿着简单的深灰西装进场时，并没引起太多注意。
直到《谍影重重3》的制片人过来握手，高声介绍：“这位是何越导演，柏林银熊奖得主，也是我们今晚的特别嘉宾——”
几道目光转了过来。
何越点头致意，接过侍者递来的苏打水，在人群边缘观察。
他看见马特·达蒙正在与导演保罗·格林格拉斯交谈，姿态放松；不远处的沙发上，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端着酒杯，正与凯特·温斯莱特说笑，后者偶尔抬手整理耳边的头发。
“何导？”
何越转头，狮门的弗兰克·里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举杯示意。
“恭喜《暮光之城》上映。”弗兰克笑容标准，“听说预售不错。”
“谢谢。”何越与他碰杯，“詹姆斯跟我说了《潜伏2》的事。”
弗兰克表情微僵，随即摆手：“公司层面的决策。不过——”他压低声音，“如果你有别的项目，狮门永远有兴趣谈。”
这时，人群轻微骚动。克里斯托弗·诺兰与妻子走进来，身边跟着瑞安·雷诺兹，后者正说着什么笑话，诺兰嘴角带着克制的笑意。
“《蝙蝠侠：黑暗骑士》快做完了。”弗兰克顺着何越的目光看去，“诺兰在后期机房泡了三个月，华纳那边很紧张，但内部试映反响据说……惊人。”
何越看着诺兰与马特·达蒙握手交谈，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某个关于梦境与意识夹层的剧本雏形，似乎与这位导演的气质很契合。
但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等《暮光之城》的票房落定，等自己在好莱坞的筹码更重一些。现在递出橄榄枝，分量不够。
“我过去打个招呼。”何越对弗兰克说，走向诺兰所在的小圈子。
简单的自我介绍，交换名片，谈及彼此近作——诺兰提到看过《调音师》，欣赏其中的叙事诡计。何越则礼貌询问《黑暗骑士》的拍摄趣事。对话体面而克制，但何越在诺兰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对复杂结构的偏爱。
离开酒会时，何越将诺兰的名片收进内侧口袋。
种子先埋下。
……
回到飞影公司，总经理瑞尔正在办公室里踱步。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头发凌乱，手里攥着一叠报表。
“何！你终于回来了。”瑞尔冲过来，“首日票房数据要出来了，我担心午夜场成绩如果低于预期，后续排片会——”
“坐。”何越给自己倒了杯水，示意瑞尔冷静，“坐下等。”
“你怎么能这么平静？”瑞尔瞪大眼睛，“这是我们在北美主导发行的第一部电影！如果砸了，后续的系列计划……”
“如果砸了，就做下一部。”何越翻开《画皮》的分镜本，开始标注一处特效修改意见。
瑞尔还要说什么，电话响了。
他扑过去接听，按下免提。弗兰克·里奇的声音传出，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首周末三天，4500万美元！”
瑞尔倒抽一口气，抓住桌沿。
“听着，”弗兰克继续道，“数据拆分显示，观众以青少年和年轻女性为主，口碑呈两极化——喜欢的人非常喜欢，不喜欢的骂它是‘吸血鬼偶像剧’。这意味着票房后劲可能不会太持久，我们预估热卖窗口也就十几天。”
“但！”他提高声音，“这已经是吸血鬼题材电影史上最好的开画成绩！没有之一！何，你们造出了一部现象级电影，哪怕它只能火爆两周，也足够让狮门下定决心开发系列了！”
电话挂断。
瑞尔呆立了几秒，突然挥拳：“四千五百万！三天！”然后脸色又垮下来，“但后劲不足……如果两周后就暴跌，总票房可能卡在两亿左右，利润率就……”
“瑞尔。”何越合上分镜本，抬头看他。
“第一部的作用是什么？”他问。
“赚钱？建立Ip？我不知道，何，我在算回报率——”
“是预热市场。”何越走到窗边，看着洛杉矶的夜景，“用4500万的首周末告诉所有人：青少年愿意为这个类型走进影院。告诉院线，这个系列有固定受众。告诉狮门，续集值得投资。”
他转过身：“现在，所有这些都达成了。至于这部能赚1.8亿还是2.2亿——有区别吗？它已经成功了。而我们的合约里，有系列优先投资权。”
瑞尔慢慢坐下，终于长舒一口气，笑起来：“你说得对……该死的，你说得对。”
何越重新坐回桌前，翻开分镜本的下一页。
……
《暮光之城》上映第四天，单日票房报收八百三十万美元。第五天，这个数字滑落至六百九十万。
下跌趋势明显，但整个好莱坞没有一家公司敢小觑屏幕上的这些数据。
首周总票房，七千一百五十万美元。
而它的制作成本，仅仅一千七百万。
比佛利山庄，飞影影业那间并不算特别宽敞的办公室里，何越放下刚打印出来的票房报表，拿起手边的浓缩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平静。
坐在他对面的瑞尔，这位平日里总带着精明干练神色的合伙人，此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何，我们成功了，而且是巨大的成功。”瑞尔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数倍的盈利！现在整个行业都在打听‘Fly Shadow’和‘he Yue’是谁。派拉蒙的人上午还拐弯抹角地想约我吃饭。”
何越笑了笑，将报表推回去。“意料之中。观众用钱包投了票。接下来的重点，是让这股势头别停下来。”
“你的意思是？”
“趁热打铁。”何越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洛杉矶下午的阳光，“是时候让《新月》登场了。”
导演凯瑟琳·哈德威克接到召见通知时，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不止是她，几位年轻的主演——罗伯特、克里斯汀、泰勒——最近私下联系也频繁了许多，话语间都带着隐隐的焦虑。
《暮光之城》爆了，他们都火了，至少是有了火的迹象。
但当初的合同是新人价，主动权完全在资方手里。
好莱坞每天都有无数个“一夜成名”的故事，也有更多“一闪即逝”的流星。
飞影影业完全可以用更低的片酬换掉他们，或者……换掉她这个导演。
走进何越的办公室，凯瑟琳尽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凯瑟琳，请坐。”何越很直接，没有多余的寒暄，“《暮光之城》的成绩，你功不可没。”
“谢谢，何先生。是剧本和整个团队的功劳。”
“客套话就不多说了。”何越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续集《新月》，我决定立刻启动。导演，还是你。”
凯瑟琳猛地抬起头，一时间没说出话。
“不过，我对续集有要求。”何越继续道，“首周爆发我们做到了，但《暮光之城》次周跌幅偏大。我希望《新月》能在票房持久力上有所突破。我的计划是，保持每年一部的节奏，将这个系列打造成一个持续性的成功品牌。你和演员们，有信心吗？”
巨大的安心感之后，是汹涌而来的兴奋。
“有！当然有！”凯瑟琳立刻回答，脸上泛起红光，“我和演员们对这个世界充满热情，我们有很多想法可以放进续集！罗伯特他们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疯狂地投入训练和准备！”
“很好。具体事务，瑞尔会和你对接。演员合同重新谈，片酬会体现他们现在的价值，但核心条款必须有利于系列的长远规划。去吧，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当凯瑟琳带着几乎要跳起来的脚步离开，并很快将消息传递给几位主演后，年轻的演员们在各自的电话那头爆发出欢呼。
……
瑞尔的行动力一向惊人。
为了庆祝《暮光之城》的惊天逆袭，也为了补上之前因忙碌而搁置的《触手可及》庆功会，一场颇具规模的酒会在比佛利一家高级酒店宴会厅迅速筹办起来。
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好莱坞的中层制片人、嗅觉敏锐的独立导演、寻求机会的演员、各大媒体的娱乐记者，以及一些闻到金钱气息而来的投资客，济济一堂。
作为风暴的中心，何越却选择站在了灯光边缘的立柱旁，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微笑地看着人群中心。
那里，瑞尔正身着得体的礼服，操着流利而略带德克萨斯口音的英语，与各色人等谈笑风生。
他介绍着飞影影业的理念，分享着《暮光之城》制作中的趣闻，应对着关于续集和未来计划的试探。
他俨然已是好莱坞一颗突然升起、不容忽视的新星老板。
“嘿，何，你可是今晚的主角，怎么躲在这里？”好友詹姆斯·温端着酒杯凑过来，他是少数几个知道何越在飞影影业真实分量的人。
“主角是飞影影业，是瑞尔。”何越朝人群中心示意了一下，“他需要这个舞台，需要建立自己的威信。以后在好莱坞，明面上，他才是‘Fly Shadow’的代言人。”
詹姆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如鱼得水的瑞尔，低声道：“你对他可真放心，给了他这么大的权柄和风光。我听说，你给他的不仅仅是cEo的职位和高薪？”
何越看了詹姆斯一眼，笑了笑，也压低声音：“他是合伙人，持有公司股份。不是替我打工的经理人。”
詹姆斯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敬佩和惊叹。
“伙计，你这手笔……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不过，”他看着瑞尔从容地应付着一个难缠的记者，“他的能力，确实配得上你的信任。独当一面，没问题。”
何越举杯，和詹姆斯轻轻碰了一下。“所以，我才能安心躲在这里清静。”
酒会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关于《暮光之城》票房神话及其背后神秘资本、制片人的消息，已经随着电波和网络，漂洋过海，传回了国内。
原本因《触手可及》在亚洲地区的火爆而对何越持续关注的国内媒体和娱乐圈，再次被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好莱坞”、“低成本”、“七千万美元首周”、“系列电影”……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是惊人的。
无数电话、邮件、社交软件信息，涌向所有可能与何越有关的人。
国内，某高档公寓内。
赵丽影刚挂断一个拐了七八个弯、来自某家大公司高层的“问候”电话，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旁边，柳亦菲也几乎同时放下了手机，对她做了个苦笑的表情。
“又是打听越哥的？”赵丽影问。
“嗯，中影的韩总也亲自打电话来了，态度很客气，就是旁敲侧击好莱坞那边的情况，还有越哥什么时候回国。”柳亦菲点点头，“我都按越哥走之前叮嘱的说了，不清楚具体业务，他只是参与了投资，日常是瑞尔先生在管理。”
“我也是这么应付的。”赵丽影松了口气，随即眼睛弯了起来，露出几分俏皮和兴奋，“不过亦菲姐，说点高兴的！我收到银行通知了！那笔钱……《触手可及》的分账，真的到账了！”
柳亦菲脸上也绽开明媚的笑容：“我的也到了。看了好几遍数字，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那是一笔接近三千万美元的巨额财富，对她们任何人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
“越哥说了，这笔钱是咱们未来发展的‘弹药’，不能乱花，要留着做更重要的事。”
赵丽影认真地说，随即又有点小苦恼，“可是这么多钱，放哪里好呢？感觉放哪家银行都不太放心似的。”
“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做一些稳健的资产配置。或者……”柳亦菲眨眨眼，“等何老师回来，让他给我们拿主意？他可是点石成金的高手。”
“有道理！”赵丽影笑了，随即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关切，“你说，越哥在那边，面对这么多追捧和打探，会不会很麻烦？他喜欢清静。”
柳亦菲看向窗外，仿佛能看见大洋彼岸的灯火。
“麻烦肯定有。但他既然选择走到台前……不，是站在瑞尔先生后面推动这一切，想必都有他的考虑和准备。我们能做的，就是稳住这边，等他回来。”
“嗯，等他回来。”赵丽影也看向窗外，轻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