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飞点点头,合上报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李辉倒台之后,谭伟实在是太飘了,真以为接了本土派的盘子,就能跟他这个市委书记分庭抗礼了,连市委的指示都敢打折扣,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之前留着他,是为了搅浑本土派的水,制衡君凌;
现在君凌南下招商不在家,正好腾出手来好好敲打敲打这位谭副市长,让他搞清楚,J 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给谭伟打电话,让他现在过来一趟。”
洪飞把报告推到桌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不到十分钟,谭伟就急匆匆赶来了,额头上还带着点盛夏的汗,一进门就堆着笑,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洪书记,您找我?是不是工业升级项目的事?我正想跟您汇报呢,城东的厂房改造进度比预期快了半个月,肯定能赶在 10 月份全部完工,绝对给您长脸!”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心里还打着算盘。
君凌不在家,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在洪飞面前多刷存在感,把工业升级的功劳牢牢攥在手里,等君凌回来,木已成舟,他的位置就更稳了。
可洪飞没接他的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先别急着说项目。”
洪飞把那份调查报告推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平缓,
“你先看看这个。”
谭伟愣了一下,伸手拿起报告,刚翻了两页,脸上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额头上的汗瞬间冒得更凶,顺着鬓角往下流,连后颈的衬衫都湿了一片。
周建华、王保……
这两个可是他在区县最核心的臂膀,多少脏事都是这两个人帮他办的,怎么会突然被查了?
而且证据这么详实,明显是早就盯上了,他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洪书记,这…… 这怎么回事?”
谭伟的声音都带着点发颤,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慌乱,活脱脱一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莽夫,
“老周和老王平时看着挺稳重的啊,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洪飞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热茶,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 “商量” 的意味,话里却藏着刀:
“错不了,证据都在这摆着。这两个人都是本土出来的老同志,跟你也熟,大家都是为了 J 城的工作。我的意思呢,你去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劝他们主动自首,把问题交代清楚,赃款该退退,争取宽大处理。这样一来,对他们自己好,对组织上也好,你说呢?”
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他着想,可谭伟攥着报告的手都攥得指节发白,心里瞬间凉了个透。
他哪里听不明白?
这哪里是商量,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让他去劝这两个人自首,消息一传出去,本土派的人会怎么看他?
卖友求荣,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连跟着自己多年的兄弟都卖!
以后谁还敢真心跟着他?
这根本就是要断他的根基,把他在本土派攒了这么多年的人心彻底搞臭,让他再也没法自成一派,只能乖乖依附洪飞,当洪飞手里的一把刀。
更狠的是,他根本没得选。
答应了,就是自断臂膀,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不答应,就是包庇下属,洪飞顺着这两个人往下查,迟早能对付他。
进退都很难,洪飞这是明着告诉他:
想继续坐在副市长的位置上,就乖乖听话,站到我这边来。
谭伟脸上的慌乱更重了,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没见过大风浪、被一把手威压吓住的莽撞人。
可没人知道,他心里早就冷静了下来,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洪飞这一手,够狠,也够准,算准了他舍不得手里的权位。
可他谭伟能从区县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靠的从来都不是一腔蛮勇。
不就是劝两个人自首吗?
不就是背个卖友求荣的骂名吗?
没关系。
骂名算什么?
只要位置保住了,只要手里还有权,以后有的是机会把人心再收回来。
洪飞想拿他当枪,那他就先当这把枪,等哪天枪杆子握在他自己手里了,谁说得准枪口会对准谁?
“洪书记,我…… 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谭伟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慌乱,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感激,
“您这是给他们留后路,也是给我留面子。我一会儿就去找他们谈,一定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让他们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感念洪飞的网开一面。
洪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嗯,你能想通就好。”
洪飞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又开始画起了饼,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年轻,前途远大,别因为这些旁的人和事,影响了自己的前程。好好把工业升级项目干好,未来的路子,宽得很。”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谭伟连连点头,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又寒暄了几句,谭伟才攥着那份报告,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赵梅就从里间走了出来,皱着眉问:
“洪书记,就这么让他去?万一他给那两个人通风报信、串供怎么办?”
“他不敢。”
洪飞嗤笑一声,语气笃定,
“他要是敢串供,那正好,连他一起办。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他太了解谭伟这种人了,自私、有野心却没担当,真到了紧要关头,只会先保自己,卖两个下属算得了什么?
“盯着点。”
洪飞淡淡吩咐,
“等这两个人自首了,顺着往下挖,看看还有没有藏着的大鱼。本土派的烂摊子,也该好好清一清了。”
谭伟走出市委办公楼的时候,盛夏的烈日当头晒下来,他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衬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黏得难受。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望了望刺眼的太阳,脸上的慌乱一点点褪去,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手足无措?
洪飞,好手段。
拿他的人开刀,还让他自己动手,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他?
就能让他乖乖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谭伟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等着吧。
这笔账,我迟早要加倍讨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寒意,又换上那副急躁又有点莽撞的神情,快步走下台阶,钻进了车里,对着司机沉声道:
“先去城东区。”
车子驶离市委大院,汇入滚滚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