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羿从树上跳下,好奇问道:
“如何磨炼?又怎么提升?”
庄不卓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之光。
“还记得功勋殿里挂着个千年恶蛟的任务不?”
林羿顿时瞪大眼珠子:
“哇靠!都多少年了,你还记得?”
庄不卓使劲点了点头。
“前几日无聊逛到那里,就顺便进去看了看,没想到竟还挂在黑板上!
这次就由你我坐镇,带领一众结丹师兄弟,去屠了那恶蛟!”
林羿搓着手,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可是在众弟子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
可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又收回去,一脸凝重道:
“如今外部势力虎视眈眈,天衍仙宗随时可能打上门来。
在这种节骨眼上,咱们离宗去屠蛟,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庄不卓轻笑一声,:
“你当你是天衍榜榜首?谁会在意你?
何况这可是云泽域地界,咱道德宗地盘。
哪个化神若不长眼,敢在这个时候找事,就让他有命来,没命回!”
这时,那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两人身后。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清癯,正是庄不卓同门师兄——季长风。
他来了,庄不卓却头都不回,季长风不悦道:
“师弟,你归宗这么久,每次找你,你都借故推脱。
你到底是何意?
你故意躲我,还是如今已经看不上我这位师兄了?”
庄不卓依旧背对着他,挺得笔直,望着远方。
“师兄,你一个区区结丹,怎敢胡乱臆测元婴大能的心思?”
季长风脸颊狠狠抽动了几下,邪火涌到喉咙,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好好好。
我不臆测元婴大能,但有一事不明,需要元婴大能为我解惑!”
“修行解惑这种事,你去找师尊便好。
师弟我不过是个连破三境、刚刚突破至元婴中期的普通修士。
很多修行之事、修炼之理,也是一知半解,不敢在师兄面前卖弄。”
季长风咬牙切齿,呼吸加重。
“此事师尊解不了。
任何元婴都解不了,唯有师弟能解!”
庄不卓终于转过头,面对那双燃火的目光,他沉默了片刻。
“那你倒是说说。
若是能助师兄解惑,同门一场,能帮的,我不会推脱。”
季长风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着冷静。
“当年覆灭化龙谷后,纪凝雪在你引荐下归于我道德宗......”
庄不卓眉头一挑,厉声喝道:
“师兄,你太让我失望了!
天崩在即,宗门生死存于一发,段无疆随时可能杀至。
全宗上下日夜操劳,谋划对策,你却还在这里扯些儿女情长之事?”
他转过身,不再看季长风。
“我去功勋殿接下任务。
二楞你去号召各峰弟子,愿意随我等共赴险地的,演武台集合。
过时不候!”
不待季长风再开口,他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功勋殿方向。
林羿缓了好久,骂了一句庄不卓,也起身离去。
看着空荡荡的青石板,季长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观云台上,四面大旗猎猎作响。
灰蒙之气在四周缓缓流转,如无形帷幔,将这座石台笼罩得严严实实。
“你小子尽可放心,什么段无疆段有疆,只要敢来,定要他有来无回!”
无良上人胸脯拍得咚咚作响。
徐也目光落在那张满是豪气的脸上,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化神之上的恐怖碰撞,涉及到天地法则对冲,大道之力的撕扯。
弄不好就是天崩地裂,山河破碎。
于他们而言,甚至会影响自身道基,影响他们的飞升之路。
若无良上人犹豫不定,面露难色,徐也还觉得对方是在考量此事利弊。
那就说明还有出手的可能。
自己把困境一说,他倒好,二话不说拍胸脯保证。
这就让徐也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天域已开,大道法则的枷锁正在一点一点地崩解,飞升之路不再遥不可及。
他们大可坐等时机成熟,不必冒风险,不必与人拼命。
便可登天而去,从此逍遥上界。
神女与段无疆交手,打得天崩地裂,两败俱伤,兴许还能少两个竞争对手,何乐而不为?
半步炼虚的存在,放在这方世界就是无敌,谁敢主动招惹二人?
徐也面上却不露分毫。
抬手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渍。
要想说服他人,必先感动自己。
先前他描述自己的处境有多难,也道出了道德宗的处境艰难。
即便冒着覆灭的风险,宗门都不愿放弃自己,要与自己共存亡。
还痛骂宗门祖师道德仙尊如何不道德,夺了二老的登天路。
这般自私自利,完全将道德宗置于二人的怒火之中。
从来没想过会不会被二人一怒之下覆灭宗门,将所有弟子从这方世界彻底抹去。
幸亏二老都是宽宏大量、以德报怨之人。
才让道德宗得以延续至今,没有断了香火道统。
对于骂祖师爷,徐也是一点情面不留。
什么狗屁道德仙尊,夺人机缘,毁人前程,自私自利,不配称为仙尊。
只有二老以德报怨,忍辱负重,才是当之无愧的道德上人。
他们才真正配得上“道德”二字,才是护佑道德宗一路走到今日的祖师。
这种发自肺腑的推崇和认可,深深感动着徐也。
他已经着手为二老在祖师堂立碑,并且还要排在道德仙尊之上。
让后世子弟永远铭记二老的恩德,永远感念二老的宽容......
这一顿输出,把他自己都给说得热泪盈眶。
起初,无良无尘二人也只是耐着性子听着。
可架不住徐也声情并茂,越说越投入,越说越动情。
完全把道德宗当成那个“被祖师抛弃又被二老宽容”的受害者。
那时而激昂,时而哽咽诉说,将二人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往那个他想要的方向牵引。
竟真让二人心底有了一丝动容。
那时,徐也的心算是半落了地。
他强行将道德宗与二老绑在一起,站在同一条感情线上,共同声讨那个自私自利的祖师爷。
以徐也细腻的感知,认为二人至少不会在解脱后翻脸不认人,不会一掌将道德宗砸个稀巴烂。
那时,他便决定,等出了这里,第一时间将二人的功德碑立在祖师堂里。
断了他们报复的念头。
只是当提及要面对天衍仙宗和段无疆时,无良上人的表现,让徐也心凉了半截。
草率的应付,说明他根本没认真对待此事。
可事关自己的小命,事关道德宗存亡。
徐也必须要得到二人的承诺,可以确定的承诺。
否则——自己凭什么给他解封?
徐也抽泣着,低头不语。
看似还沉浸在悲情之中,实则正疯狂思索对策。
无良上人见他这副模样,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
“好了好了,都不容易。
段无疆那小子,我和瘸腿帮你挡下便是,至于这么愁眉苦脸?”
徐也轻叹一声。
“我信前辈,只是不忍将你们牵扯其中,可晚辈又别无他法,哎......”
“什么牵扯不牵扯的,你助我二人脱困,我们自然会全力保你!”
无良顿了顿,“那个......是不是把这该死的禁制先解开?
好歹也让我们先适应适应天地法则,稳固一下修为,以免到时误了大事,害你丢了小命!”
徐也重重点头。
“这是自然。
晚辈不惜冒着陨落的风险,奔袭百万里,穿过无数围追堵截,也要回到宗门,就是为了帮两位前辈解封。
不然晚辈早就寻一处隐世之地,有神女前辈助我遮掩气息,谁能寻到?”
说着,徐也神色再度一变,眼中又泛起了泪花。
“两位前辈不知,晚辈归来这一路,真的怕命陨中途。
不是晚辈怕死,而是怕万一半路上被人截杀,真有个什么闪失。
晚辈就再也见不到二老最后一面,无法为两位前辈解封,小子就是万古罪人啊!”
徐也哽咽,袖口用力擦拭着,硬是把眼角磨得通红。
“所以......即便被无数化神围追堵截,即便数次九死一生。
晚辈从不敢停下一步,不敢让二老多等一日......”
无良表情僵住,眸光闪烁了一下,随后将脸移开。
许久后,而无尘上人的黑袍中传出一声叹息。
“情之所钟,不计得失。
义之所向,不问归途。
此等心性,实乃天地间至难之物。
当世滔滔,皆往利而行,趋炎附势,见风使舵。
独此一人,逆流而上,不计生死,不问前程。
天道若公,当厚待之......”
无良猛地回身,重重点头,头一次如此认可他的话。
他嘴巴张了张,憋了半天。
“咳咳......
无尘说得很对!极其对!”
“多谢前辈谬赞。
晚辈何德何能,当得起二位上人如此评价。
晚辈这就为前辈解开封印,还二位一个自由之身。
从此海阔天空,任君遨游!”
徐也郑重地朝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话不多说,缓步上前。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无良激动得直搓手。
数千年的压抑,恨不得立刻挣脱枷锁。
“好好好,好孩子,快快快!
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还请前辈明示,晚辈该如何解开这禁制?”
无良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化作一幅繁复的图案。
“禁制一共两道。
一道在我等体内。
一道在道德宗山门之下,这片土地深处,这方天地的法则之中。”
徐也诧异。
“此等封印,环环相扣,内外呼应,绝非外力所能解。”
“当初老狗有言,会有一位无属灵根之人为我二人解封,而你正好契合!”
“晚辈是无属灵根?不应该是五行金系衍生吗?
那我二弟三弟是不是也可解除......”
无良眉头一拧,骂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俩崽子的破灵根也能与你相提并论?”
徐也收回思绪,就着这复杂的封禁继续卖惨:
“晚辈有种预感,此封印,可能要祭献晚辈的性命!”
此话一出,还真将二人唬住了,他们显然没想到这一层。
徐也说的不无道理,或许真的存在殒命祭献的风险。
以他元婴之力,破解两位半步炼虚的封印,这本身就是逆天之举。
而这种逆天,定然会付出惨痛代价,代价往往就是施术者的生命。
观云台一时陷入死寂......
许久,徐也忽然淡然一笑。
“罢了,我舍命回宗,为的是什么?
要是以我之命,可换二老自由之身,即便刀山火海,晚辈也义不容辞!”
依旧是沉默......
徐也看不到无尘的面容,却看得出无良此刻内心的挣扎。
他不知无良在挣扎什么,是他徐也的性命?
亦或是在下什么重要的决定......
既然你挣扎,那就再加一码!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黑匣,只有火柴盒大小。
此物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饰,黑得让人心悸。
与其说是一个黑匣,倒不如说是一个微型棺材。
这是当年神女收容阴身的奇宝,名为“阴冥棺”。
此物是神女以万年玄铁和西荒阴土炼制,耗费了无数心血,动用了无数阴属灵物温养。
世间独此一个。
徐也量他们也看不出来。
他将血冥棺托在掌心,举到二人面前。
此物乃神女前辈以万年玄铁和西荒阴土炼制,淬九天劫火、引地脉玄雷。
历三百载方成一线灵光,又经十二道天劫反复淬洗,方才凝为此形。
世间仅此一枚,后无来者!
无良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徐也掌中之物,“此物何用?”
徐也五指一合,将其收入灵储袋中。
此物与神女前辈神魂相系,纵隔万域、远在天外,亦不过她一念之间。
异空间也好,灵储袋也罢——她想收,便收得回来。
晚辈亦是百般苦劝、立下重誓,方才从神女前辈手中得来......
他顿了顿,笑容温和:
这可能是晚辈临终前,能为二老尽的最后一份孝......
无良眉头猛地一挑:
“尽孝?小子,你把话说清楚!”
徐也郑重道来:
“以此物,在飞升之路上,护二老半程!
它可在飞升时,抵御乱域法,助二位前辈留存实力,一举登临上域!”
“这?!”
“竟然有此等神物!!!”
两人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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