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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发现那处虚线岔口的时候是十一月初。

她那天走完浅层矿道的常规巡检之后,多走了一段路。

她之前在地图上见过那根虚线标注——它比实线更细,

末端没有校准点标记,像是某个人画到一半停住了。

她沿着那条虚线走了大约七十步,尽头是一处低矮的洞窟,

洞顶的根须稀疏地垂下来,土层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暗绿色苔藓。

她蹲在苔藓旁边,把终端的探头贴在土面上,屏幕上的波形曲线在晃动中缓慢趋于稳定,

同步误差比浅层校准点稍大,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她把那组数据记在本子上,在位置标注旁加了一行备注:“尽头洞窟,土表有苔藓覆盖。

未确认位置是否符合校准标准。”

她回到地面之后,在地图上那根虚线旁边补了一笔,用铅笔在末端画了一个小圈。

她走了一段没有明确用途的路。

那处洞窟没有校准点,没有数据要求,她只是觉得应该走到尽头看一眼。

剑气不会因为你走过一条岔路就变长,但走过之后,你会知道那条岔路通向哪里。

她把地图收好,在当天的日志末尾加了一句:“虚线岔口已走完。

尽头为一小型洞窟。

土层覆盖苔藓,未确认年代。”

……

何小叶在十一月四日独立完成了一组推导。

不是白奇布置的作业,不是培训手册里的习题,是她自己觉得应该推的那组。

她在白奇的旧笔记本里看到一组没有写完的推导,只写了几行就停住了,

像是当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向。

她把那几行抄在自己的本子上,重新整理了一下,

然后沿着那几行往下推,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推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她发现结果和第七版算法的某个中间结论是吻合的。

她拿着那页纸去找白奇。

他正在整理数据,看到她把纸递过来,接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还给她,没有修改,

也没有圈出错的地方,只是把纸放在桌边,像是等她自己决定要怎么处理这一页。

她走回宿舍之后,把那页纸夹进了第八章的笔记本里。

她后来没有再去翻那组推导,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像是她已经走完了一段确认自己方向的路程。

……

方屿的新靴子已经穿了一个多月了。

他低头看着靴底,那道新纹路已经不再是刚买时那种锋利的轮廓,边缘开始变圆,

深度也比原来浅了一些,像是靴子正在跟着他的步伐慢慢调整它的抓地力。

他没有刻意去观察它的磨损速度,只是在下井之前弯腰系鞋带的时候,

会顺便看一眼靴底的那些纹路。

他记得旧靴子被磨平的时候,底部一片平滑,像是整段路都被踩进了靴底里,

变成了它形状的一部分。他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新靴子的纹路大概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如果脚感已经稳了,它自然会用磨损的速度告诉他该换下一双了。

那天他走完浅层矿道最后一组数据之后,在井口边多停了一会儿。

他没有再低头看靴底,只是站在那里,朝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他穿着新靴子走了很多路,已经不需要通过调整步伐来适应鞋底的硬度了。

膝盖不疼了,靴子也已经服帖了,

像是在先后替他确认同一件事——他已经准备好继续往前走更长的路了。

……

白奇在十一月八日,从那些末端结构的数据里提取出走向规律,输出了一张轨迹图。

图上的线条沿着光河主河道延伸了一段距离,

然后开始在某个深度向两侧扩散,像是一棵倒长的树,主根先往下扎了几米,

再把自己的力量分成几股,沿着土壤的不同层次各自往前延伸。

他看了一会儿,把它打印出来,没有立刻归档,先压在桌面上,

等那些线条通过自然光线的照射在他脑海里形成一个更完整的轮廓之后再做决定。

何小叶走进旧仓库的时候,看到了那张打印纸。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桌边,安静地站在一旁。

白奇后来把那张轨迹图夹进了算法日志里,没有贴到墙上。

他需要一张可以随时翻看的图,放在日志里,和那些数据记录放在一起,

等需要的时候能够迅速找到它,不用抬头去看墙壁上那些已经贴满了的旧图纸。

……

沐心竹在十一月中旬,沿着光河下游又走了两次。

第一次她走了大约三十分钟,河岸两侧的根须密度持续降低,

但每一根粗脉的表皮颜色正在从暗绿色往深褐色过渡,像是正在形成一层更厚的外壳。

第二次她走了更远一些,在几处转弯的位置发现了一些细岔,

像是在粗脉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重新分出了新的分支。

她蹲在那些细岔前,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末端的那根,

触感比她预想中更软一些,像是刚长出来不久。

她站起身,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幅简图,记录下游大致的水流走向和主要根须的分布位置。

她没有把那段下游河岸的走向画成完整的图,只画了几条线,标出了那些细岔的大致分布范围。

她回到观测站之后,把简图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没有归档,也没有给方屿看。

她只是想确认那些细岔的位置,等下次再走远一些的时候,

能沿着它们继续往前走,不需要重新确认方向。

……

温岚发现那把短刀可以用来起信封的封口。

那几封还没寄出去的信,她把它们拿出来又放回去好几次了,

封口处的浆糊干透了之后粘得很紧,她不想硬撕,怕把信纸也撕破。

她坐在桌前,把那把短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刀刃朝上,把信封的封口沿着边缘慢慢划开。

刀刃很利,划过纸面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封口沿着划过的轨迹整齐地分开。

她把信纸抽出来,看了一遍,又折好放回去。

信封的封口边缘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切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自己以后如果要拆这种封口,不需要再用手硬撕了。

她又试了第二封。刀刃划过纸面的声音还是一样轻,

封口沿着划过的轨迹分开,没有毛边,没有撕裂。

她把短刀收回刀鞘里,放在桌边,和那几封信放在一起。

她后来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觉得那把刀跟了她很多年,她从来没有用它开过信。

但开信和切东西用的是同一把刀,只是用法的区别。

她只是找到了一个以前没试过的用法,像是沿着刀刃的边缘,

划开了一道之前没注意到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