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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楠的剑气在六月七日打到了两米。

不是他刻意练到的,是那一天傍晚,他在操场边练完基础剑术,随手出了一剑,

剑气脱离剑身之后向外延伸了两米,在沙土地上留下了一道不算深但边界清晰的切痕。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道切痕,确认了它的长度。

然后他收了剑,没有加练。

苏晚那天晚上在操场上又看到他站在跑道边。

他没有在练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标靶的方向,剑放在脚边的草地上。

苏晚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标靶。

“两米。她说。

他点了点头。

“你练了多久了。”她问。

“从开始练附魔斩击到现在,大概两个月。”

“两个月,两米。“她看着他的侧脸,“那你下个月应该能到两米五。”

他没有说“不知道”或“也许吧”。

他只是把剑从草地上拿起来,挂回腰间的挂钩上,然后沿着跑道边的石子路走回了宿舍。

他没有回头,步伐也没有变化,但从他收剑的动作能看出来,他在想苏晚说的那句话。

沐心竹第二天早上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了那道切痕。

她停下来看了看长度和边界的状态,然后继续走了。

她大概在想,剑气到了两米之后,林楠会不会也申请矿区实习。

她没有去问,也没有把这个念头写在日志里。

……

沐心竹在黑鸦大学又待了六天。

说“待“其实不准确。她每天照常带训练,照常批日志,照常在傍晚去操场看新学员加练。

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两样,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从一种状态缓慢地滑入另一种状态。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矿道里那些正在向四面八方延伸的根须,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改变了流向,她只是站在地面上,

偶尔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一丝极轻微的震动。

庞静在第四天下午叫住了她。那时她刚从操场出来,靴子上还沾着砂土。

庞静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看了她一会儿。

“你在等什么。”庞静问。

“没有在等什么。”

“那你这几天走路比平时慢了两成。”庞静把烟收进口袋,

“我不问你在等什么。你走路比我慢的时候,就是在等。”

庞静说完就转身走了,没有回头,也没有等她解释。

走廊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和以前一样快。

沐心竹站在那里,靴子上的砂土已经干了,边缘的颗粒开始往下掉。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在想——庞静说的“在等“,具体在等什么。

她是在第五天傍晚确认这件事的。

她坐在宿舍窗前,窗台上有那盆从矿区带回来的小分株苗,是时也给她的。

叶片只有三四片,每一片都很小,但叶脉里的荧光没有熄灭过,

即使在黑鸦大学夜晚的灯火中也亮得很稳定。

她盯着那盆苗看了一会儿,终于想清楚了庞静说的“在等”是什么意思。

她确实在等。

不是等时也发消息,不是等假期,是在等一种确认——确认她可以在矿区待更久,

确认那个地方不只是“休假时去的地方”。

她把那盆苗从窗台上端下来,放在桌上,

然后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我想把假延长到两周。”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发出去。

过了几分钟她重新拿起手机,把那行字删掉了,

重新打:“我想申请矿区长期调动。”然后盯着那行字看了更久。

她最后发出去的是这样一句话:“庞静说我在等。

我想了几天,应该是等一个可以不用再等的机会。”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那盆小苗的叶片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和时也房间床头柜上那盆一模一样。

她坐在那盆苗前,等着屏幕亮起。

时也的回复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等了一小段时间,屏幕才重新亮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那就来。”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桌上。

她没有回“好”,也没有问“什么时候”。

她只是站起来,把窗台上的空花盆拿下来,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站在房间中央。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操场已经空了,路灯的光在砂土地上铺成一层浅黄色的光毯。

她站在那里,在想一件具体的事——她要怎么跟庞静说调动的事,

怎么交接训练排表,怎么把那盆小苗带过去不让它的叶片在列车上被挤坏。

她把这些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继续把衣服折好放进行李箱。

第二天早上她去办公室找庞静。庞静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她进来,没有抬头。“决定了?”

“决定了。”

庞静把文件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推到她面前。

“申请表。填好交过来。剩下的我来处理。”

沐心竹低头看着那张表格。

纸很新,边角平整,像是刚打印出来不久。

庞静大概早就准备好了,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她在“调动理由”那一栏停了一会儿,然后写下:“矿区长期岗位。

理由:剑气需要更大的地方。”没有写“我想去”,

没有写“我决定去”,只写了剑气需要更大的地方。

庞静看到那一行的时候,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把申请表收进了抽屉里。

“两周后走。”她说,“训练排表交给副教官。”

沐心竹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持续的嗡鸣。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在想,两周后她会在早班车上,

窗外是飞速后退的旷野,从灰绿色的草甸到灰白色的矿渣堆,从陌生的站台到熟悉的井口。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只是沿着走廊一直走了下去。

……

时也在六月十日收到了沐心竹的消息,内容只有她那张申请表填好的照片。

他在矿道里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在地面上就回复。

那天下午他走到光河上游那段新支流时,在那三棵苗旁边蹲了一会儿。

他蹲在那里,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把那几个字打了出来又删掉,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打了两个字:“等你。”

苦玉那天也去了光河上游,她路过的时候看到时也还蹲在那三棵苗旁边。

她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到他的轮廓,然后转身走了另一条岔口。

她大概猜到他在等什么回复,但不需要她确认。

白奇在旧仓库里翻到了一组旧数据。

那是姜颜承早期的一批手写观测记录,日期比之前整理过的那些更早。

白奇是在书架底部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找到的,笔记本的封皮上写着“深度区间数据,未整理”。

他翻开之后,看到了一组从未见过的记录格式——姜颜承画了几条横线,

每个深度区间旁边都写了对应的根须分布状态描述。

其中一段写着:“六百五十米以下,根须密度降低,但末端结构数量增加。

疑似能量储备行为,非生长行为。”

这段话被圈了两遍,旁边有一行小字,笔迹更轻,

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此深度以下,生长与储备分化为两种并行模式。”

白奇把那段话看了好几遍,然后合上笔记本,

没有立刻放进书架,先放在桌角,等那组数据被记住之后才收起来。

方屿第二天早上看到那本笔记放在桌角的时候,没有翻开看。

他走到旧仓库门口,站在那里,看了一眼笔记本的封皮,

那行“深度区间数据,未整理”的字迹是姜颜承的,

收笔时有一个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向上收势。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些深度区间数据,和第七版算法的底层模型差异大吗。”

白奇从桌边站起来,把那本笔记本拿起来,翻到那段被圈过的话,推到他能够看清楚的距离。

“姜教授已经给出了一个分层模型。六百五十米以上和以下的分叉路线不一样。

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把这个模型的后续推论补完。”

方屿站在原地,把那几行字看完了。

他没有伸手去碰笔记本,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节奏还是和以前一样,

只是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比以前更均匀——像是膝盖痊愈后正在重新校准自己的行进节奏。

白奇站在桌前,看着方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发现后面还夹着一张纸,

纸上的字迹不同,笔画更圆润,像是时安的笔迹。

纸上只写了一段话:“他在下井之前跟我说,如果有一天树苗不再往上长,那它就是在往下走。

往下走也需要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