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觉醒的家伙还真是果断,说走就走。
李乘风在跟随的路上注意到,大道上不时都会看见躲在大道里躲避危险的人。
他们或蜷缩在废弃的车辆旁,或藏在路边的空地旁边,看见前进的车队,有人拼命招手,有人嘶哑呼喊,有人甚至跪在大道中央,只求车队能停下来带他们一程。
当然,大道上也有一些车辆停在大道上,看见车队不停留地通过,不少人也纷纷发动车辆追了上来。
跟在后面的李乘风轻松地躲开了几名想要抓住他自行车的家伙,他们或从路边扑来,或从旁边伸手,都被他不着痕迹地一偏车头避开。
不算这些人,一开始几百人的队伍,现在至少有一两百人被甩在身后,像被潮水遗留在沙滩上的鱼虾,在血月下自生自灭。
一个多小时后,李乘风终于发现前方的车队停了下来。
车队停在一处宽阔的路段,几十辆汽车歪歪扭扭地排成两列,引擎声渐渐熄灭。
李乘风减慢速度,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地追上了后面的队伍,在距离车队末尾十几丈的地方停下,单脚撑地,姿态悠闲得像是在等红灯。
“哟!哥们,体力不错啊。”
几名骑着摩托车的男子看见李乘风骑着自行车,打趣地说道。
他们显然是后来追上来的投靠者,此刻停在大道边缘,手里夹着烟,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
“兄弟,有眼光,要是骑个电驴肯定追不上了。”
“就是,那破烂玩意能开多远。”
这几人说的没错。
现在电力系统几乎都没有了,这个世界的手机也已经用不到了,好像说是没有信号了。
电动车开不了多远,没有这些“油车”好。
李乘风猜测薛虎这些人停下来是准备收集汽油了,在他神识中,大道几公里外就有多处加油站,其中一个加油站那里,几台加油机静静地立在血月之下,周围没有亡灵的气息。
别说,领路人对危险的感知还是挺准的。
李乘风停在了队伍中间。
他没有靠近那些觉醒者聚集的核心区域,而是将自行车放倒,坐在路边一块碎裂的水泥墩上,从包里摸出一瓶水,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的神识如同一缕无形的清风,悄然蔓延开来,穿透几辆汽车的车门与玻璃,清晰地捕捉到那几名觉醒者的密谈。
薛虎、陈斌、顾琴、林宝山、刘红梅五人聚在一辆SUV的后排与车旁,声音压得极低,但在李乘风的神识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薛虎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领路人的天赋让他闭着眼也能感知到方圆数里的安危。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
“前面三公里有个加油站,我感知过了,安全。周围几百米内没有那些鬼东西,可以进去收集汽油。”
“那就好。”
陈斌立刻接话,他坐在副驾驶,粗壮的手臂搭在车窗框上,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金属,
“赶紧加满,赶紧走。那些没车的累赘,甩掉就对了。带着他们,吃我们的、喝我们的,还得分人保护他们,凭什么?末日了,能活下来的才是本事,活不下来的,怪谁?”
刘红梅坐在另一辆车的引擎盖上,手里转着一柄水果刀,闻言尖着嗓子附和:
“就是!一个个的,让他们交点物资跟要了命似的,还冷嘲热讽。现在好了,让他们自己走路去吧!我看他们能撑几天。哼,刚才那个居委会的老东西,不是挺能说的吗?让她走着跟着啊!”
王德贵站在妻子身旁,连连点头,满脸堆笑:
“红梅说得对,那些人就是欠教训。咱们有车的才是队伍,没车的,那叫难民,带上了也是拖后腿。”
林宝山站在顾琴的车门边,殷勤地替她扇着风,闻言立刻表态:
“陈哥和姐说得都有道理。不过……顾小姐心善,肯定是担心那些人的。要我说,咱们这也是没办法,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全嘛。”
他说着,转头看向顾琴,眼中满是讨好。
顾琴坐在后排,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血月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水光。
她微微蹙着眉,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悲悯:
“话是这么说……但一下子丢下那么多人,我心里总是有些不忍。毕竟,他们也都是人命啊。要是能徐徐图之,慢慢筛选,或许……或许不会闹成这样。现在这样做,会不会太激进了些?万一传出去,对我们管理委员会的名声……”
“顾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
林宝山立刻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心疼,
“那些人根本不识好歹,您忘了他们之前怎么说的?什么独裁,什么霸权,还骂我们是土匪。对这种白眼狼,就不能心软!”
薛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激进不激进的,现在已经做了,没有回头路。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他顿了顿,目光从陈斌脸上移到刘红梅脸上,最后落在顾琴身上,声音压得更低:
“我担心的是,万一将来遇到政府部门怎么办?咱们现在搞这一套,收物资、分等级、甩人……要是哪天碰到军队,或者官方的救援队伍,人家一查,咱们这管理委员会,算个什么东西?到时候,咱们是听政府的,还是政府听咱们的?那些被我们甩下的人,要是先遇到了政府,在官方面前告咱们一状,说咱们见死不救、囤积物资、搞小团体……你们觉得,官方会怎么处理咱们?”
这话一出,几人脸色都变了。
陈斌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嘴上依旧强硬:
“怕什么?咱们是觉醒者,有实力有车,政府要是敢来,也得看咱们答不答应……”
“你闭嘴。”
薛虎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现在是末日,不是让你当山大王的时候。政府是还有组织能力的,手里有枪有炮,咱们这几个觉醒的,能扛得住几发子弹?陈斌,你那身皮是硬,能硬得过火箭弹吗?”
陈斌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悻悻地扭过头去。
刘红梅也收敛了嚣张气焰,手中的水果刀停止了转动,小声嘀咕: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现在回去把那些人都接上吧?”
“接什么接。”
薛虎冷哼一声,
“做都做了,回头只会显得咱们心虚。我的意思是,以后做事,要留余地。该收的物资照样收,但该做的面子工程也要做。遇到官方的人,就说咱们是‘自发组织的民间救援队’,那些没跟上的人,是‘自愿留下等待后续救援’的。话,得会说,事,得会做。明白吗?”
顾琴轻轻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了然,轻声说道:
“薛队长考虑得周全。咱们确实……不能给人留下把柄。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可以让他们‘自愿’选择,愿意上交物资的,咱们带着走;不愿意的,就让他们‘自愿’留下,这样面子上也好看些。”
“顾小姐说得对。”
林宝山立刻附和,满脸钦佩,
“这就叫软着陆,不撕破脸,又能达到目的。高,实在是高!”
薛虎没有理会林宝山的马屁,他推开车门,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望向远处加油站的方向,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洪亮,却带着一丝只有李乘风能捕捉到的阴冷:
“行了,就这样,留几个人守着这里,其他人跟我去加油站,把物资看好了,别让人偷了。”
“是,薛哥!”
几人纷纷应声,各自散去。
李乘风坐在水泥墩上,拧好瓶盖,将水瓶放回包中。
他抬头看了眼血月,又看了眼远处那几辆汽车旁忙碌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看来以前的官府还是很有威慑力的,这些家伙到现在还是有点畏惧的,也不知道这种畏惧能维持多久。